口渴了吧。
黛燃不再躲懒,身上的酒被他哥擦干净,他挣扎着要从他哥怀里起身,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桌子,没看到水。
去售货机买吧。
他这样想着,脚下正要往外走,却忽然被身后的他哥拉住。
黛燃脚下没注意,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直到身体完全稳定下来后,他才猛地发现已经被拉回了他哥怀里。
刚好和他哥面对面。
他哥看起来很认真,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黛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哥好像是在紧张。
那就不需要水了。
紧张的时候喝水,容易上厕所。
他的脑袋里稀里糊涂的,知识混杂着生活常识,还顺手夹了点从他哥那儿学来的“真理”,全部搅成一团。
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上厕所,对,上厕所。
但是他哥也喝醉了,他总不能陪他哥去上厕所吧?他哥好面子。
万一他一个没站稳,不小心摔进社交安全距离,他哥得多尴尬?他不能让他哥尴尬。
脑海里的小人你说一句他怼一句的,说完又互相不对付地打了一架,最后齐齐被他哥的声音叫停。
“男人。”
什么男人?
黛燃的脑子好不容易安静下来,这下又被他哥忽如起来的话镇得宕机了好一会儿,慢几十拍地把前后的对话串起来。
然后恍然大悟。
哦,原来他哥喜欢男人。
黛燃说话又开始不动脑子,他伸出手指着自己,胡言乱语起来。
“那我,不就是男人吗?”
黛烬不说话,黛燃就自言自语。
“哥喜欢男人……”
黛燃越说,面上看着越迷糊,但在黛烬看不到的地方,黛燃垂下的手早已悄悄握紧成拳,表面却装得像醉酒的样子。
“那哥就是,喜欢我?”
他哥的声音好小,难道喝酒会影响听力?他快听不到他哥说话了。
他哥好像就只说了一个字。
人在看不到字幕的情况下,总是会凭借内心的幻想给不灵光的耳朵打岔,从而造成让事实歪曲,也就是俗称的“空耳”。
可生活里是很难看到字幕的。
所以他想让那个字是什么,那个字就得是什么。
他觉得他哥说的是。
“嗯”。
*
“嗯?”
黛燃被他哥从床上摇醒,搞不懂状况地挠挠头。
他哥又问了他一遍。
“别老‘嗯?’啊,一觉能睡一整天我也是佩服你了,我问你,你还记得昨天中午的事情吗?”
黛燃沉思片刻,想的很认真的样子,然后摇头。
“不记得。”
他哥呼了口气。
“那就好。”
黛燃被他哥紧张的样子逗得想笑,扭头憋住了又一本正经地补上一句。
“好像,还记得一点?”
他哥看着都不会呼吸了。
“记得哪一点儿?”
他哥坐在床边,他靠在床头的软包上,漫不经心地将他哥全身扫视一遍。
“哥,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他哥按在被子上的手指抽动了下,面上却继续装淡定。
“什么意思?”
黛燃不解释,只说自己想说的。
“我就记得这一点儿。”
他哥这次的追问明显更着急,几乎是话赶话地追着他问。
“还有没有?”
他也话赶话地答。
“还有一点儿。”
他哥终于彻底憋不住,坏脾气又不小心漏出来一点儿。
“你挤牙膏啊,挤点儿说点儿,全说完。”
黛燃坐直身体,上半身往他哥的方向倾,他再次调整语气,把话说得郑重无比。
“哥说爱人,是可以永远留在身边的人。”
他哥果然不说话了,但那表情很显然是想问他“还有吗?”却不知道为什么问不出口。
他觉得他哥是怕了,原因尚未可知。
反正他听得懂,就直接答了。
“没有了。”
酒店的房间温暖又安心,上身的衣服很清爽,大概是他哥又照顾了他一夜一天。
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想一辈子留在哥哥身边。
道阻且长。
不知道他哥哪天就丢下他跑了,但那是未来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情,至少现在,他得暂时让他哥安心。
黛燃维持着自己最认真的语气神态,又给自己的话,以及黛烬忐忑不安的心情,打上一个完美无缺的补丁。
“没有了,我不记得其他事情了。”
*
“不是,你这都不记得!”
季随之在电话里气急败坏,他在第七星所关了一夜一天,连看门的探员都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提醒他。
“小兄弟,你保释金也交了,找个人来给你签个字你就能出去了,多简单的事情?”
这话对于现在的季随之来说简直是火上浇油,但他不敢怼探员,只能暗自磨磨牙泄愤,把正在通话中的电话贴到耳边。
“说好了来捞我呢,燃燃你昨天拉着你哥就跑,把我丢这儿关了一晚上,你简直无情无义!”
季随之想想又准备补一句,还没张口,讯问室的门就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黛燃放下手机,挂掉电话。
“我这不来了吗?”
历经二十四小时,季随之终于被解救出来,重见天日。
他低头看看已经因为久蹲而变得皱巴巴的西装,这才想起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故意放慢几步,不远不近地走在黛燃后面,道歉的话倒是少了平常的那些不着调,而是带着十足十的诚恳。
“对不起啊燃燃,是我没考虑好,你生日都没去成。”
黛燃却没生气,心情看起来反而比平常还要好,他大度地摆手。
“没关系,我还有我哥陪我过。”
黛燃说是这么说,但季随之却觉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过去,思索再三,给出个解决的法子。
“那也行吧,昨天这事儿就当是我欠你个人情。要不这样,以后你哥过生日了,不用发请帖,你打个电话,我绝对带着人准时去给你哥俩庆生。”
黛燃简单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好啊。”
话毕,他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我现在倒还有个事情想麻烦你帮忙。”
季随之听黛燃和他提要求,反倒放心了些,弯腰拍拍自己身上的褶皱和灰尘。
“你说呗,跟我还说这客套话。”
黛燃不再客气,有话直说。
“你有片儿吗?能给我看看吗?”
季随之没当回事儿,继续拍灰。
“什么片儿?都高三了,现在竞争压力这么大,谁有好的学习资料不自己藏着掖着?你别看我现在成绩没你好,但好班儿我可报了不少。”
他整理整理袖子,得意洋洋地双手交叉背在身后。
“不过就咱俩这关系,可以分你几个我珍藏的网课资料,不过先说好,你要是看上哪个,可得自己花钱报班儿啊,我这个月已经没有零花钱了,没办法装大款。”
黛燃少见地露出这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他有点紧张,左顾右盼像在做贼。
“不是那个。”
季随之也跟着他左顾右盼,两个人搞得像是卧底在接头传递暗号。
“那是啥?”
黛燃现在紧张也学着他哥咽口水。
“就是那个,你喜欢男人女人啊?”
季随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啥问题?不会吧不会吧,黛燃你不会喜欢我吧?”
黛燃闻言,轻轻闭上眼睛转头,没过一会儿,还是认命又无语地转回来。
“你别那么自信好吗?我就是问问题。”
季随之本来也是开玩笑,开完玩笑也不耽误说正事儿。
“我喜欢女人啊,怎么了,你喜欢男人吗?”
黛燃倒不觉得喜欢男人有什么丢人的,这种事情在现在的社会里太常见,只不过他想要的东西,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那你有没有喜欢男人的片子?我想看。”
绕了一大圈,季随之终于恍然大悟。
“喔~你早说是这东西嘛,我找人帮你借两部。”
黛燃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谢谢。”
季随之说做就做,用手机不知道从哪儿翻出几个联系人,消息发得飞快。
但他还是有点好奇,边打字边问。
“燃燃,你真喜欢男人啊?”
黛燃垂眸思考了自己的人生,想来想去,发现他还是想要哥哥。
如果喜欢男人就能永远留在哥哥身边的话。
黛燃下定决心。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喜欢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