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会所位置其实很不错,季随之虽是玩笑,却也没有完全乱说,这店开在十字路口的路边,交通方便,招牌显眼。
他哥教过他怎么在网上看人均消费,他来之前提前看过,这家店性价比很高,附近的商用写字楼也多。
黄金地段再加上黄金性价比。
现在是下班时间,要是路过的人累了,是很可能会考虑进来歇脚的。
他赌的就是这个。
黛燃收起手机,又环顾附近的写字楼,在里面看到了很眼熟的一栋。
那是他哥之前工作的地方。
他不确定他哥会不会接受母亲给的工作,但如果没有接受,那原来的工作就是他哥现阶段能找到的最好的,有前途,他哥应该不会这么快辞职。
他想赌一把,看能不能偶遇黛烬。
季随之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把同行的几个朋友打发进店,这才来拉黛燃。
“走了燃燃,轮到咱了。”
黛燃走之前又回头扫了一遍视线所及之处的路边,还是没看到想见的人,有点失望,但还是收回视线先进店了。
直到两人也消失在会所门口,迎宾才终于用对讲在频道里传递起消息。
“刚才一下来了十几个帅哥,看着面生,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好说话,那打扮一看就有钱,可以多推点酒,应该好卖。”
他们店的酒水生意最赚钱,虽然员工的保底薪资不高,但酒水提成给的却并不少,店里规定哪个服务生先回复抢到单子,这次卖酒挣提成的机会就归谁。
消息一经传递,频道内的服务生纷纷回复抢单,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声音。
“17号收到。”
“21号收到。”
“25号收到。”
迎宾在这干了一两年了,对服务客户这方面多少有点把握,一听这人数,凭经验觉得还能再加,于是又按了对讲传话。
“我觉得还能再加个人,你们不知道,这群公子哥看起来个顶个的有钱,不知道咋想的来咱们这儿聚会,信我,你们多去几个肯定不吃亏。”
频道内安静一分钟,迎宾正准备再催催,就忽然听见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嗓音。
应该是新来的,之前没听过。
“28号,收到。”
*
“几位这边请,咱们这儿有卡座和包间,您几位看看喜欢怎么坐?”
季随之既来之则安之,他也没来过这种小店,一时新鲜,随手指了个包间。
“我看那间挺大的,位置也不错,应该是你们这儿最好的包间吧?”
为他们带路的是经理,捧人有一手。
“先生您太厉害了!这间888就是我们这儿最好的大包!”
季随之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心虚地摸摸鼻子。
“过奖过奖,基本常识,我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成天只会吃喝玩乐,我老爹能拍死我。”
黛燃在旁边听着,他不关心包间大小,倒是在乎别的。
“请问一下,这间有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十字路口吗?”
“巧了,这间正好能看到!”
带路的经理不搞虚的,直接上前为几人拉开888包间的门,黛燃第一个进去。
这间包间的装修倒是雅致,不仅位置刚好建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室内设计还特意做了一大面弯曲的玻璃墙,可以将路边的风景尽数收入眼中。
黛燃一眼看中。
“就这间吧。”
十几人陆续落座,季随之招手让在门口等着的服务生进来,他虽然没来过这种小地方,但也大概知道该怎么买酒。
三个服务生前后脚端着托盘走进,季随之先挑了瓶基础款麦芽威士忌,示意服务生先开着,他们尝尝味道再挑别的。
伏莫声戴着17号的挂牌站在最前,见被挑了酒,马上拿了开瓶器帮忙起瓶。
“燃燃喝什么?”
黛燃在落地玻璃窗旁坐下后就心不在焉地看风景,他很久没喝酒了,被季随之问,他恍惚间又想起上次生日,和他哥一起喝酒时的样子。
他哥给他买了苹果汁,他喝完了才分了他小半瓶酒,瓶子里残留的一点果汁混着辛辣的酒液一起在口腔里炸开,味道其实不怎么样,他却记了很久。
“我想要瓶苹果白兰地,你们这儿有吗?”
伏莫声被这酒名惊了下,心想今天还真是遇到行家了,迎宾果然没看错人,这次的客户确实有钱。
不仅有钱,还对酒颇为了解。
苹果白兰地不像常规威士忌、葡萄白兰地,不是店里主推的走量款,备货不多,基本不会主动推销。
他扭头看了看同事端进来的几瓶,确实没有苹果白兰地。
看来只能现找老板取了。
伏莫声按下夹在衣领上的对讲。
“老板,有位客人需要一瓶苹果白兰地,咱这边还有吗?”
回复来得很快,却不是老板的声音。
“有的,我来送吧。”
“收到收到。”
伏莫声松了口气,庆幸还好没错过这个卖酒的机会。
“先生,这款酒我们有的,稍后取来给您看看。”
黛燃没当回事,随意点了点头。
“谢谢。”
伏莫声赚了提成,美滋滋地给几人倒酒,他身旁站的是21号,帮忙拿杯子时没忍住小声问。
“莫声,刚才在对讲里说话的人是谁啊?怎么没听过声音?新来的吗?”
伏莫声见黛燃点了苹果白兰地,就没多倒威士忌,浅倒了个杯底就递了过去。
他们老板是典型的资本家,这间包房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用材很一般,不怎么隔音,再加上靠近路边本来就不安静,又不是什么商业饭局,气氛没那么严肃,他和21号说话也就没刻意压低声音。
“新来的,28号,叫黛烬。”
黛燃拿杯子的手猛地停住!
他本来在放空思绪神游,朋友的话都没听进去几句,或许是命运使然,却恰好把这句听了个一清二楚……
伏莫声没注意到黛燃的异样,没人招呼,倒了酒就识相地带着同事出去了。
季随之和几个朋友说了好半天话,期间黛燃一句都没接,他起初没当回事,黛燃不爱说话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在抽空的时候一扭头,却见黛燃丢了魂儿似的愣在位置上,喊了几声都没反应,他奇怪地伸手推了推。
“燃燃,燃燃?”
黛燃如梦方醒。
季随之不解,但也先问了正事。
“燃燃,我们几个高三准备出国,不在国内读了,你呢?”
黛燃还沉浸在措不及防听到他哥名字的震撼里,回过神来,有点蔫蔫的。
“我想留在国内。”
最开始提出要出国的是牧昼眠,几个朋友都去,他也没想到黛燃会留下。
“我们都走,燃燃你一个人留下?”
其他朋友也纷纷应和。
“是啊燃燃,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国外转一圈,回来前途都多几条道。”
这给季随之听不满意了。
“去去去,就你懂,高中两年,燃燃在班里模考成绩哪次不是第一?用得着出去镀金?我们燃燃在哪儿不是有前途!”
说话的人自觉多嘴,忙给自己续杯。
“是是,我多话了,自罚一杯。”
季随之这才满意,和人碰了杯。
“这还差不多。”
几人喝得差不多,门又被人敲响。
黛燃这次一改之前的心不在焉,面上不显,捏着杯子的指甲却都按得发白。
他刚才只是恍惚间听到了他哥的名字,听得也可能不真切,或许服务生说的不是他哥,而是在说酒带劲也说不定……
但不管如何,接下来的每一次敲门他都注定无法忽视了。
门被礼貌地敲了几下,敲门之人便作势要推门而入。
黛燃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来的人,会是哥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