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咳。
黛燃既要看他哥的位置,又要给他哥打电话,还要拍窗户让他哥动摇,尽可能让他哥心软,愿意为他再一次留下来。
一心三用。
喉间莫名发痒,情绪一激动身体就总有些小毛病病发,从小就有的老毛病了。
平时没事,去看医生说是心因性疾病,让他控制情绪,就能尽量减少这种情况出现。
黛燃忍着没吭声,将耳侧的手机拿到眼前反复看,上面提示占线。
手机被再一次放回耳边,提示音嗡嗡嗡地响,他没忍住还是捂嘴低头轻咳两声。
半晌,听不见咳嗽,徒留几下短促的粗喘。
他哥给他的不是他想要的止咳糖浆,而是如假包换的鸩酒,毒得他喊都喊不出来,竟也算是变相止了咳。
每次病发,黛燃都以为自己要变成哑巴,直到电话接通,他需要和他哥说话。
“哥,你根本没买票是不是?”
“你骗我……”
他嘴上虽在质问,心里却默默给他哥找起理由来。
可能,可能就是没钱了,没钱买票……
黛燃越想越觉得合理,对,是钱的问题,商务座一张得不少钱呢,他应该提前问问他哥钱够不够的。
要是早点问,说不定现在就不会被丢下了……
他哥却不赞同他的想法,一言不发,黛燃只能被迫想其他理由。
那也可能是系统出错了!
这条干线是新修的,系统出点问题多正常,他哥又不是他们圈子的人,买票渠道不一样,遇到点问题多正常……
他哥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电话里也没有即将传来回应时伴随的喘气声。
也不是这个原因吗……
黛燃没办法了,又喘了口气,不得不直面最后一个可能。
他哥就是单纯不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这个念头刚起,黛燃就下意识要把它掐掉,没承想电话那端却忽然有了反应!
黛烬偏偏在这时候和他对着干,接着他最不想接受的理由往下说。
“嗯,就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
黛燃这次真的变成哑巴了。
黛烬此言一出,无论是继续替黛烬狡辩,还是转而替自己争论,他都一句反驳的话都想不出来了。
“为什么?”
黛燃话音刚落,出站时保持减速的列车却在此刻忽然加速,像一个无声的答案奔走在既定的正轨上。
没有退路,而是高速奔向前途。
看不到他哥了……
几名乘务员终于安抚好车内躁动的乘客,陆陆续续走到狭小的列车尾端,着急地想要请黛燃出去。
“先生,这里不安全,麻烦您尽快回到座位好吗?”
电话没挂,只是黛烬不接话。
黛燃的理智垂危,积累已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彻底崩塌,他不再骗人骗己,试着用最简单的逻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串联。
和黛烬的过去,也和列车起步时那样在他脑海里减速。
历历在目。
生活总不想让他好过,一看他走上正轨,就偷偷给他踩了最快的加速器,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把他哥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黛燃在说话。
他说给黛烬听,却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我做什么你都总是淡淡的。我被家里人带走的时候你淡淡的,我跑回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淡淡的,就连你知道我在做局骗你的时候,你还是没什么反应。”
一瞬间,黛燃好像忽然什么都毫不避讳地想通了。
话都说到这儿,他不再替他哥遮遮掩掩,而是自虐般地吐露心声。
“黛烬,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要和我过一辈子?!”
有些念头永远不去想就没事,可一旦开了头,就像积累已久的洪水开闸泄洪,怎么都止不住,黛燃抖着手快要拿不住手机。
“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遇到黛烬前,他从没住过那么不隔音的房子,哪怕关了门也什么都听得见。他好奇地试过很多次,无一例外。
包括他哥曾经和朋友说过的那些他怎么都忘不掉的话。
黛燃的眼泪也迟到,憋了这么长时间才替主人委屈地落下。
“是不懂事需要照顾的弟弟?还是你黛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炮友?”
黛烬还是不说话,没人和黛燃一来一回地争论,他的逻辑也混成一团乱麻,干脆把不多的理智一抛,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哥,你想要什么我给不了你?钱?事业?面子?包括爱……什么我给不了你?”
“我只要你爱我!我只要你愿意为了我赌一把!我甚至连你的退路都想好很多次了!我们一起私奔,跑得远远的,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的胆子!”
“哪怕你说你现在有难处,只要你开口,无论是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二十年,我都可以等,我有的是时间!”
“但你都没有……黛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的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问你就不说话,你要我怎么想啊?!”
信号不好,听筒里传来滋啦滋啦扰人的电流音,平常让人讨厌的声音,此刻却变相提醒着黛燃,电话没挂。
沉默和黑暗一样足以把人逼疯,黛燃难得失态,平时的淡定自若再也装不下去。
“你说句话啊!黛烬,我想要个承诺就这么难吗?”
真的就,这么难吗?
黛烬终于开口,话里却是黛燃从未听过的决绝和冷淡。
“很难。黛燃,这个承诺我不想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