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成了?”
“嗯哼,不过他要留广告位,将就吧,不然他喊咱们穿那屎绿色的。”
宁荣荣喝了一口粥,勺子在碗里搅了两圈,“行吧。”
月翎雪蘸了墨,先画了八个轮廓,基本形制她记得清楚,领口、袖口、腰线、下摆,笔锋拉得稳,线条干净。
第一套刚画了个领口,宁荣荣的勺子敲了敲碗沿。
“小舞领子太高了,她不喜欢勒脖子。”
月翎雪看了她一眼,把领口擦了,画低了两寸。
刚画完领口准备拉袖线,宁荣荣又开口了。
“我的袖口太宽了,打起来碍事。”
月翎雪擦了,收窄。
笔尖刚落到腰线,“竹清这里加个腰带,她腰细,不收腰显胖。”
朱竹清瘦成那样显胖,月翎雪没说什么,加了一道腰带。
“你这个扣子不好看,换成圆扣。”
月翎雪笔停了,把笔放下,转头看她。
“你来画。”
宁荣荣把粥碗往桌上一放,接过去,笔尖戳到纸上,手腕一抖,线直接歪到轮廓外面去了。
她盯着那条歪线看了两秒,把笔放回去。
“还是你画。”
月翎雪重新拿起笔,这次宁荣荣安静了,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眼睛跟着笔尖走。
安静了大概半刻钟。
“腰线太长了。“声音很小,带着点试探。
月翎雪笔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宁荣荣缩了缩脖子,目光往下飘,小声补了一句,“就……稍微短一点点。”
月翎雪被气笑了,自己又没说什么,她倒委屈上了。
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行,哪里,我改。”
宁荣荣指了指腰线位置,月翎雪擦了重画,短了半寸。
之后宁荣荣每提一条就指一下,月翎雪改一条,两个人配合得慢但没再返工。
八套衣服对应八个颜色,月翎雪在图纸边上标了每个人穿什么底色。
小舞淡粉、朱竹清暗紫、戴沐白闪金、唐三藏蓝、马红俊砖红、奥斯卡浅褐、宁荣荣淡蓝、自己淡烟,背后有史莱克三个大字。
画完的时候日头已经偏到窗户另一边了。
月翎雪把图纸举起来,纸边被墨蹭黑了一块,左下角还有宁荣荣刚才画歪的那条线没擦干净。
八套,月白底色各自配色的滚边,款式简单,腰线收得利落,袖口窄,领口低,不拖泥带水。
宁荣荣接过去翻了翻,手指在淡蓝那套上停了一下。
“好看!”
顿了顿。
“比那个绿的强一万倍。”
月翎雪嘴角弯了弯,“走吧。”
两人拿着图纸去找分堂主,人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听见门帘响抬头,看见宁荣荣立刻站起来。
“大小姐,翎雪小姐。”
宁荣荣把图纸往桌上一摊,“陈叔,帮我个忙。”
陈堂主凑近看了看,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捋了一遍。
“这是。”
“我们的参赛服,八套,明天傍晚要。”月翎雪指了指图纸边上的标注,“月白底色,各自配色滚边,款式照这个来。”
陈堂主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明天傍晚。”
“急。”月翎雪说。
“天斗城裁缝铺不少,但一天赶八套确实紧。”
宁荣荣看了月翎雪一眼。
月翎雪也想到了,“七宝琉璃宗在天斗城有没有合作的制衣坊。”
陈堂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东街锦云坊,每年宗门内眷的衣裳都在那边做,手艺好,人多,能赶。”
“就锦云坊。”月翎雪把图纸推过去,“费用走宗门账上。”
陈堂主没立刻应,目光转向宁荣荣。
宁荣荣眨巴眨巴眼睛,“看我干嘛,听我姐的,找爸爸要。”
陈堂主嘴角动了一下,“那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
“等一下。”月翎雪从戒指里翻出一张纸,摊在桌上,上面写了八个人的身高、肩宽、袖长、腰围,数字密密麻麻标了小半页。
“尺寸在这。”她又摸出一张纸,“还有这个,月白底色,霜杳的。”
宁荣荣先一步接话,“大家都有,不给她做她又要缠着姐嘤半天了。”
月翎雪笑着点了点头。
陈堂主没再说什么,拿着图纸和尺寸出门了,脚步很快,走廊里鞋底踩在石板上啪啪响。
宁荣荣靠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姐,广告位的事你真答应了啊。”
“没办法,不答应弗兰德不让换。”
“那万一真拉到什么奇怪的怎么办。”
“他说他有分寸。”
“万一呢。”
宁荣荣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指甲磕着木板哒哒响。
“要不我们自己找个赞助商,至少找个正常的。”
月翎雪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想法。”
“七宝琉璃宗算不算。”没等月翎雪说话,她已经站起来了。
从桌上翻出信纸铺开,毛笔蘸墨,写字很快,笔锋带着点孩子气的锋利,墨在纸上洇开一小块她也不管。
“我写信给爸爸!”
写了两个字抬头,“姐,你觉得写什么好。”
月翎雪把纸笔拿走,“写什么写。”
宁荣荣愣了两秒,“你干嘛!”
月翎雪看着信纸上爸爸两个字,“你没钱吗?”
“有啊,我怎么可能没......”宁荣荣看着她,“对哦,我有钱啊!”
月翎雪嘴角弯了弯,“不是爱吃桂花糕吗,明天去找个铺子买下来,赞助就写店铺的。”
宁荣荣眼睛亮晶晶,“对对对,姐你好聪明,等堂主回来我就让他帮忙找铺子!”
傍晚的时候陈堂主回来了,额头全是汗,说锦云坊接了活,明天傍晚之前交,一脸认真的看着月翎雪。
月翎雪点头,堂主把目光转到宁荣荣身上,发现后者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陈堂主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宁荣荣坐直了,“陈叔,天斗城有没有铺子要转让的。”
陈堂主愣了一下,“铺子?”
“对,空的铺子就行,位置好一点的,到时候要改造成桂花糕店。”
陈堂主想了想,“东街倒有一家,做糕点的,老板年纪大了做不动了,挂在牙行有几个月了,位置不错,挨着酒楼,地方也大。”
宁荣荣看了月翎雪一眼。
月翎雪没说话,意思是你自己定。
“买了。”宁荣荣拍板,“陈叔你明天帮忙跑一趟牙行,钱从我这出。”
“好嘞。”
“对了,”宁荣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铺子叫什么名字好呢。”
月翎雪靠在桌边看她。
宁荣荣手指敲着窗框,“桂花糕铺子……桂花……糕……”
“桂花坊?”她自己否了,“太普通。”
“金桂堂?不行,听着像药铺。”
“荣荣糕铺?”
月翎雪嘴角抽了一下。
宁荣荣回头瞪她,“你笑什么。”
“没笑。”
“我都看见了,你明明在笑话我!”
“我嘴角天生上扬。”
宁荣荣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想,手指敲窗框的节奏更快了。
“桂语……桂之言……秋桂小铺……”
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月翎雪。
“姐,你帮我想。”
“我?”
宁荣荣眨了眨眼,“对啊,你看了那么多书,知道的也比我多,你起的肯定好听。”
月翎雪思索片刻,“木樨。”
“木樨?那是什么。”
月翎雪撑着桌子站直,抱臂往外走,“在一本古籍看见的,桂花很久之前的叫法。”
宁荣荣嘴里念了两遍,“木樨......木樨,可以诶。”
她慢慢笑起来,“好听。”眼神聚焦才发现月翎雪走出去老远,“姐,等等我。”
陈堂主看着追出去的宁荣荣,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低头把刚才谈的几件事在账本上记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