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阳台关着灯,一人拿着闪动的手机走到栏杆处往下望,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绿色的按键被向上滑动,电话接通。
“清窈,是陆璟跟你说了什么吗?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电话对面的人声停了一会。
楼下男人错愕地抬头与他撞上视线。
“既然已经分手,就不要再来纠缠她。不然,我不确保你在江氏的位置能坐稳。”
“你……”江靳然猛然惊醒,“清窈把你当哥哥,你竟然觊觎她。”
“觊觎?”陆璟呵笑了一声,“你也配说觊觎。是你趁我离开江城恬不知耻地勾引了她,对她说些甜言蜜语迷惑她。”
“你才是第三者。”最后三个字,陆璟咬得极重,能听得出是恨透了他。
江靳然哑然,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歪理,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就算是分手,也要让我跟清窈说清楚。”
陆璟厌倦地垂睫,不耐烦地下了最后通牒:“不要再来找她。”
说罢,阳台那抹人影转身离开,半句多的话都懒得再说。
江靳然瞟了眼楼上空荡荡的阳台,还欲再争取机会,便拿起手机,却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
他极少在这个时间点接到父亲的电话。蓦地响起他的来电显示,指尖犹疑地悬在接听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一定不会是个好消息。
但他必须接。
“喂。”
“嗯。”那边冷淡地应了一声,“你下周就去国外读书,学校我已经给你选好了。”
“为——”
“嘟——”这段电话的时长不超过十秒,江靳然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那边不耐烦地挂断了。
被挂了电话后,江靳然轻扯了一下嘴角,垂下手。背后是一片沉寂的黑夜,此时苍穹被雾霾笼罩,看不见一颗星星,仿佛随时要下一场倾盆大雨。
他却仿佛只身陷在沼泽之中,不得动弹。
又被抛弃了。
在江靳然的印象里,在江家生活的十几年,只有母亲在的时候是开心的。
那时候他才三四岁的样子,爸妈感情很好。他还记得,就在江家的别墅后面,下班回家的父亲推开后院门会在第一时刻亲吻母亲发红的脸颊。夕阳下,他们会一人牵着他的一只手,把他提溜起来晃悠着玩,就像很多寻常人家的父母一样。
每天晚上,母亲会轻柔地在他耳边念童话故事,直到父亲来催促她回房休息。
但他们的感情是那样的脆弱。
在嫁给他父亲之前,母亲只是一个朝九晚五的普通白领,蓦然进入豪门,她循规蹈矩地做起家庭主妇,事业上那点微不足道的亮点早已消散。也彻底习惯了富太太的生活,没有坚韧的心态去面对后来丈夫接二连三的出轨。
他六岁开始,妈妈一直在哭。虽然她已经尽力隐藏起了自己的坏情绪,但江靳然还是敏锐地从她泛红的眼眶看出不对劲。
他想尽自己的一切努力让妈妈重新开心起来,但妈妈的状态还是每况愈下。
后来,再遇上情妇上门吵闹索要名分,她又一次妥善处理好。江靳然觉得她脸色比以前更差了,仿若心有灵犀,凌晨从不踏入主卧的他走进了主卧。
然后看到了僵直垂落的双腿,以及比往常苍白更甚的母亲的脸。她瘦弱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停地晃荡,晃荡,一袭长发随风飘扬向窗外,仿佛她那被困在江家的灵魂想要奔向自由一般。
发妻自杀,对江向伟来说是件丑事。
所以除了处理这件事情的警察知道内幕,对外,江氏把他母亲的死称作病逝。
多可笑。
后来住进江家的一茬接着一茬,但他那父亲都没有给人名分,倒是带进来不少私生子。
他父亲太忙了,每天忙着处理情妇们的醋意,忙着给自己找得体的妻子,忙着培养自己的私生子当江氏总经理。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希冀江氏那分寸之地。却没想到他父亲会主动提起他与金喜儿的联姻,他能听懂言外之意,如果他能和金喜儿联姻,江氏的未来将会掌握在他的手上。
金钱,权利,那个薄情之人拥有的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继承到他的手里。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要。
动摇之际,他想到了谢清窈。
和她待在一起真的很幸福,心仪女孩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情绪,烦闷不安的时候,只要想起她,心情就会立刻好起来。
纠结过后,他拒绝了联姻。
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江靳然无措地在乱成团的脑海中搜寻回忆。
最近他父亲突然放手给了他一个江氏核心项目,不知怎的,业务上屡屡有要与金喜儿接洽的内容。他察觉不对,但也洗脑自己这只是正常合作接触,跟联姻没有半毛钱关系。
再后来,事情就成了今天这幅样子。
事到如今,江靳然忽然想起好几次谢清窈在他面前咬唇欲言又止。他不是一无所觉,只是觉得只有完成了事业才能更好地跟他在一起——
都是借口!!!
江靳然攥紧拳头忽然觉得气短难以呼吸。
把事情弄到覆水难收的地步,是他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