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交加的夜晚,初到宗门的虞烬睡得并不安稳,那个被恶鬼盘踞侵占的城池,种种惨状还以噩梦的形式留在他的梦里。
“不要!不要吃我!”
一声惊恐的呓语后,虞烬猛然惊醒,稚嫩的脸庞上水一般的汗液。
床前站着一个屹然挺拔的身影,身姿熟悉。
就在虞烬迷糊的脑袋认出来人的前一秒,“啪”的一声,惊雷平地而起,狂野的闪电越过窗棂,照亮了男人紧绷的下颌。
不知为何,他的眸色深沉,藏着一股奇异的色彩。
在那一刹那,虞烬竟然有种恐惧发抖的冲动,那是被野兽盯上,生命受到威胁之人的自然反应。
但他没想那么多,只将这种感觉归于噩梦。师尊的手虚虚的挨在他锁骨上,虞烬往下,把炽热的脸贴上萧戟的冰凉的手背,蹭了蹭,黏糊的哼唧:“师尊……”
萧戟的手有些发僵。
但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自然。
他给虞烬拉了拉被角,手心在徒弟滚烫的额头上抚过,哑声道:“继续睡。”
于是虞烬又睡了。
浑浑噩噩中,他看到萧戟离去的背影,有些匆忙,有些……失态。
“师尊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不然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夜色笼罩的院落里,微风吹过虞烬的发梢,露出那双陷入回忆的,偏执的眼睛。
“一定是的,一定是这个原因,一定是的……”他喃喃的重复,袖管下的手指用力的掐入手心,鲜血流了满手。
……
“镇山长老好。”
“见过镇山长老。”
仙居外,洒扫弟子纷纷矮身见礼,萧戟大步流星的走过。
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才消散。
洒扫弟子们瞬间松了口气,各忙各的,只是其中有个眉眼机灵的,看着萧戟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旁边人问他怎么了,他才回过神来,低头嘀咕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长老好像有些着急。”
“着急?你想多了吧。”
“就是就是,镇山长老向来稳重。”
砰。
萧戟刚走近,仙居的门就爆发出一声巨响,唰的打开了,萧戟快步走进去,门又啪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直到此时,萧戟才失重一般向前跌去,匆匆扶住墙,身形才堪堪站稳。
冷淡的脸庞上,汗如雨下,他的唇死死抿着,僵直成一条缝,黑沉沉的双眸乍一看阴云密布,细看却是瞳孔涣散,一副被魇住之相。
霎时,整个房间如同被黑夜笼罩,模糊了萧戟的视野。
“命,还我命来!”
“我过得好苦啊!为什么,为什么我的神不曾庇护我!”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不要再啃我的骨头了!”
自打见到虞烬开始就出现的尖锐鬼哭狼嚎愈演愈烈,狂风似的从四面八方涌进,缠绕着萧戟的躯体,他们啃咬着,拉扯着,试图将萧戟撕裂,再钻进他的身体里。
虚幻的痛苦冲击着萧戟的神魂。
按理说,到了他这般实力的修者,神魂百毒不侵,绝不会被此等情况困扰,可萧戟感受到的却截然不同,那种被污染,被攻击的感觉像是本身就寄生在他的灵魂里,由内而外的侵蚀着他。
“嗬……幻象。”萧戟深深喘气,这般狼狈的情况,他的腰板依旧挺拔。
泥沼一般的处境中,萧戟咬牙,当场盘坐,念出一段清心咒。
金色的咒语如有实质般从他透明的薄唇中泄出,慢慢的,惨死的恶鬼在耳边消失了。
但,窗外也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雄伟的雷云在半空中凝聚,一派猛烈之势。
“快看!天劫!”
“天啊,是哪位长老要飞升了?”
正前往萧戟仙居的武宗主闲适的步伐猛然一顿,他抬头看看雷劫,又看看仙居的方向,道了声“不好!”迅速御剑冲了出去。
直到恶鬼的侵扰消失,萧戟才睁开眼。
他不咸不淡的看了眼天边冲他而来的雷劫,覆在膝盖上的手指微不可见的一动。
雷云暗自翻滚了会,却像是找不到目标一般,悻悻然的消散了。
“师兄!天劫……你这又是怎么了!”天上一阵琉璃光闪过,武宗主魁梧的身影闪现当场,他猛的冲过来,着急的抱住萧戟,本是在问突然出现的雷劫之事,却在乍然看到萧戟狼狈的模样,抓狂的问道。
萧戟皱眉推开他,没有任何解释,道:“何事?”
“长老们请你去望云殿议事。”武宗主下意识答了,当即咬了舌头,更是狂怒地拦住萧戟,非要一个说法,“到底怎么回事!”
萧戟越过他,兀自向望云殿走去。身影隐入寒冷的黑夜,那些掺杂着汗液的脆弱全都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冷硬稳重,仿佛背负着全世界的伟岸身影。
“你……”武宗主见他油盐不进,在他身后快气死了,在平生第一次冒犯师兄的冲动里,听到萧戟没有丝毫情感的声音随风传来。
“我说过,任何妄图伤害他的,都会得到因果报应……包括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