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更加霸道的,碾压在场所有力量的寒冰般的剑意直接爆炸开来,虞烬的四肢瞬间结了冰,冻得发青,只听电光石火间,对面凄厉的惨叫一声,落荒而逃。
而虞烬呆呆地望着那瞬间出现在眼前的身影,喉咙干涩,不可置信地叫了声:“……师尊?”
霎时间,泪如雨下。
萧戟刚要再追,就听身后虞烬可怜的一声呼唤,他皱着眉退回脚步,紧接着给武宗主传音:“守好山门。”
传音鹤羽瞬间闪了闪,武宗主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有歹人。”萧戟简洁道,切断了联系。
这时,他回头看着跌坐在草丛里的虞烬,一句堪称严厉的质问刚开了个“你”字,就住了音。
虞烬哭得好不可怜,鼻头全红了,眼睛肿得像核桃,顺滑丝绸一般的黑发打了绺,这张惹眼的脸尚且如此,全身更是不能看了,像是落水的小鸟,羽毛都被打湿了,翅膀歪扭,可怜兮兮的掉在泥泞的土里,眉宇间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蓝色印记——那是萧戟给他检查身体时留下的护身剑魂。方才那道冰寒剑意就是从这里迸发的。
“师尊……呜,师尊,徒儿好害怕,呜……好疼。”虞烬抽泣着,声音破碎,脑子混沌。
方才扭曲的心思,甚至那些隐隐约约对师尊产生的,却又被自己执拗盖过的不满统统消失了,他的胸腔里委屈和后怕混合在一起。
刚才那个混蛋怎么敢冲着他的脸劈剑呢?要是师尊找到他的尸体,他毁容了怎么办?
还好没有反击,不然被师尊看到就糟了。
还好……还好师尊来救他了。
各种各样的情绪汇聚在胸膛,虞烬哭得稀里哗啦,语无伦次。
“……”萧戟默然看着他。
寡淡的姿态丝毫未动,空气中却传来一声堪称妥协的叹息。
紧接着,萧戟俯下身,雪白的衣角被泥泞的水染上污渍,永远淡泊无尘,和众生隔了一层云幕的仙尊毫无芥蒂地将狼狈脏污的徒儿打横抱进怀里,搂紧他冻得青紫的手臂。
“……师尊。”虞烬抽泣着,搂紧了萧戟的脖子,头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般十分依恋地靠在萧戟的肩头。
是夜,萧戟的仙居内。
虞烬全身都已经洗干净了,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躺在萧戟的卧床上。虽然萧戟平日里夜里并不睡觉,全靠打坐,但“躺在师尊床上”这种事情还是让虞烬的心情满足又雀跃。
他一点伤心难过都没有了。
甚至想起刚刚师尊抱着自己走了一路,还用白帕给自己擦脸,就忍不住的娇羞和得意。
哼。
林纯那个傻子哪有这种待遇?
他就知道师尊心里有他。
武宗主命人守了许久,却不见歹人的踪迹,他将情况汇报给萧戟,说要不要在宗内排查?萧戟垂下的眸光晦暗不明,不知想了什么,冷笑一声,在武宗主准备追问时,道:“不必大动干戈,此事我自有打算。”
回到仙居,萧戟刚一进门,就见虞烬苍白的脸上如同绽放了桃花一般,精气神十足地托着腮傻笑,一点劫后余生的严肃感都没有,他皱了皱眉。
听到脚步声,虞烬欢快地叫了声师尊,刚要迎上去,但在看到萧戟神情的那一瞬,又默默把脚收回来,小心翼翼地问:“师尊,怎么了?害我的那人很难找吗?”
其实他并不关心到底是谁害了他,毕竟宗门里看他不顺眼的很多,一个一个数过去简直头都大了。
兴许他还要感谢他呢,不然自己怎么会被师尊抱回来?
还有眉宇间那道护身剑意,原来师尊这么在乎他。
这般想着,又忍不住翘起嘴角了。
萧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见他无知无觉,伸手过去。
虞烬以为师尊要给他看伤呢,傻乎乎地就把手递了过去。
纤细葱白的手指因为抄书变得红肿,又被抽了一竹条,手掌心也肿了起来,还有虞烬无意识掐的几个指印,在草丛里划伤的细小伤口,真是受够了磋磨。
本该引人疼惜的,但萧戟垂眸看了会,原本细细摩挲的手指突然用力——
“啊!”虞烬痛呼,水晶般的眼泪瞬间下来了,鼻尖红通通的。
他好委屈地瞅着萧戟说:“烬儿又惹师尊不高兴了吗?”
萧戟冷飕飕地看着他,薄唇轻启:“疼吗?”
虞烬扁着嘴,真情实感地点头道:“疼。”
甚至为了让师尊怜惜他,他又楚楚可怜地补了句:“好疼。”
而萧戟只是嗤一声,“现在知道疼了。抄书的时候怎么不知道?”
于是虞烬懂了,师尊还在生他抄书的气。
正巧萧戟在他床边坐下,他得寸进尺又卖乖地蹭过去,萧戟垂着眼睛看他,在虞烬贴过来撒娇时没躲开,直到人都坐到他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上,他才大发慈悲地搂住这个三百年了还像长不大的小孩一般的徒儿。
“烬儿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师尊不要生烬儿的气了。”虞烬抽抽嗒嗒的靠在他的胸膛上,求饶的话刚说完,又话锋一转举着手掌心控诉起他来,“烬儿的手好疼,师尊以后生气不要打烬儿好不好?烬儿的手疼,心更疼……”
说是控诉,语气却软得可以,萧戟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虞烬感受到他的目光,又抬起头用秋水般的狐狸眼瞧着他,拉他的手,往自己的胸膛去,好像真的要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心有多疼似的。
而萧戟错开了他的手,没让他抓到。
虞烬“啊”了一声,就在他失望垂首的时候,那只没被他抓到的手转而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他的后脖颈。
酥麻的感觉传来,虞烬轻呜一声,听到萧戟平静的声音落在头顶上:“那你得听话才行。”
被虞烬缠着说些“烬儿听话,烬儿最听师尊的话了”这样的酸话,萧戟自顾自地给他手掌上抹好药膏,在徒儿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出了仙居。
他抬头望向云端的一个方向,目光在一瞬变得冷冽。
……
长老峰。
玄真道人正在打坐,身侧两个梳着发髻的道童正在清扫,香炉檀香袅袅,阁中寂静万凡。
一种不详的预感笼罩全身,玄真道人紧闭的眼皮耸动。
正当睁眼的一瞬,摧枯拉朽的剑光扑面而来!
玄真道人脸色猛然一变,刚要站起接招,玄殿已然化为青灰,两个道童哀叫一声,狠狠嵌进残壁中。
铺天盖地的烟雾缭绕,一个巍峨的身影慢慢显现,幽蓝色的目光冰刺一般穿透所有阻碍直直射来,天罗地网的闪烁剑光中,萧戟黑发飘摇,声音中压抑着狂暴的怒气——
“你不该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