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快哭了,他不停地摇头,重复地说不是的,不是的,可是又没有办法反驳。
这些天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心中生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念头:难道师尊真的不在乎他?
不……虞烬脸色煞白。
这时,魔尊得意的笑了:“看吧,别人都比你聪明,只有你是全天下最痴傻之人。你师尊要是真的在乎你,岂会将你陷入蝼蚁般的落魄境地,令人非议?真正的爱,难道不是用尽全力托举对方,让对方得到一切吗?”
“力量、名誉、地位、钱财、甚至长生……你都不想要吗?”他的声音渐渐变低,如同呢喃一般缠绕在处于崩溃边缘的虞烬耳边,充满诱惑力,“你师尊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只要你……”
说着说着,灰白色的烟雾又慢慢攀上虞烬的肌肤。
这次和刚才那潦草的一包不同,简直就像是蛛丝一般,想要深入虞烬的每一个细小的毛孔,侵占、控制他的全部……
就在烟雾的边缘即将刺入胸口的时候,虞烬猛然叫道:“不对!”
“他是爱我的!是爱我的!”他目呲欲裂,双目通红,声声泣血,“他只是从来不说!都是你故意挑拨!”
他突然伸手指向席间一个女修,她穿着天一道宗外门的弟子的衣服,是几月前和虞烬撞衫被他偷偷报复从剑上摔下来的那个师姐。
虞烬像是找到了什么有力的证据,吼道:“别以为我不记得,她跟我有仇!你故意送我来此,听他们说这些无根无据的话,就是想要坏我道心!上次你蛊惑我失败,便怀恨在心,故意等到今日我心情不好,挑拨我和师尊的关系!”
还真让他说中了。
“执迷不悟!”魔尊恼羞成怒,咬牙道,“什么叫我挑拨离间?难道他终日让你玩乐,抄那劳什子破书,却半点术法不教给你,是假的吗?他偏心林纯,为他洗根净髓,指导练剑,嘘寒问暖,这些你全没有,是我胡编的吗?你那么期待的宝洞之行,临到关头却不让你去,直接用灵石打发你,是我乱造的吗?!”
“他萧戟做得,我又如何说不得?我把事实摆在你面前,就是别有用心?!”
魔尊一句又一句的嘶吼在脑内横冲直撞,虞烬痛不欲生,他捂着耳朵疯狂大叫:“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
发泄一般吼叫了好一会儿,虞烬几乎缺氧,啪一下摔倒在地,眼前一片空白。
在脑内“嗡——”声中缓了许久,魔尊的声音再也没有出现,虞烬费劲儿地从地上爬起来,刚要站起,就被一双手搀住了肩膀。
他喘着气转头,颇为意外:“……冼霜?”
“虞烬师兄?你怎么躺在这儿了?快起来!”小丫头急得满头大汗,把虞烬搀扶起来。
虞烬接过她递来的水袋,饮了口,头脑还有些不清醒,迟钝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冼霜看他没事,松了口气说:“我担心你呀!我听说你师尊不让你进珠华宝洞,怕你伤心过度,急忙找过来了。他怎么能这样对你啊?”
“什、什么……”见她颇为自己打抱不平的样子,虞烬说不出话来,胸中情绪翻腾着。
冼霜没看出他的脸色,自顾自道:“世人都道剑尊萧戟是多么厉害正派的人物,降妖除魔,好不威风。可这样的人,竟然对徒弟如此……”
她看着虞烬苍白的面孔,脑海里浮现的是昨日萧戟当面训斥虞烬的画面,那样不留情面,甚至还打人,再加上宗门里的传言……渐渐的,看虞烬的眼光里带了些许的同情。
而这很好地被虞烬捕捉到了,他像是被刺扎了心,猛然从冼霜手里抽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连你也这么想?”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是好的坏的,他遇到的所有人都觉得师尊对他不好?不在乎他?
那他感受到的又是什么?那些冰霜下含着温度的眼神,亲密无间的触碰,字里行间的纵容,难道是他臆想的吗?
虞烬几乎喘不上气来,只觉得天地恍惚,而他宛如虚幻。
眼眶温热,几乎要掉下泪来,他匆匆用手臂擦去,挣开冼霜的胳膊,冲了出去。
冼霜差点被他撞倒,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的背影大叫:“虞烬师兄!你去哪儿啊!”
“呜……干嘛都说我,明明他们都没跟师尊相处过,怎么知道师尊是什么样子的呢?凭什么就说我很惨?凭什么说师尊不在乎我……呜。”虞烬对身后的呼喊恍若未闻,一抽一抽地冲了出去,他只管胡乱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突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呦!”那人惊叫了声,嗓子有些熟悉。
虞烬还没抬头,就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气。
他被顾言盼搂在了怀里,对方拿袖子给他抹眼泪:“你怎么在这儿?怎么还哭了?哎呀呀呀……小宝儿哎,脸都哭肿了,不好看了,快别哭了。”
“有什么烦心事,跟叔……呃,跟阿兄说说。”顾言盼拉着虞烬坐在路边的石板上,颇为纠结的在和萧戟平辈和显年轻之间选了后者。
“呜……”虞烬在他怀里哭泣,抬着红肿的眼皮瞅他。
可能是顾言盼的身体太柔软温暖,这个白日里惹人生厌的家伙竟然让虞烬毫无防备的打开了内心。
他抽抽嗒嗒的将一路上听到的话跟顾言盼说了。
顾言盼闻言唉了一声,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里也是颇为复杂,很快就全被温柔的安慰取代了。
他摸摸虞烬湿漉漉的脸颊,又怜惜地亲亲他的眼角:“好孩子,我懂你的委屈。你师尊就是那么个死样子,若不是实力强悍,恐怕连个朋友都没有。天下很少人能理解他,更别说受得了他了。”
“可感情这件事,归根到底就是两个人的事,任凭别人怎么说,都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就问你,你觉得你师尊对你好不好?”
他微微低着头,认真瞧着虞烬。
虞烬倚靠在他怀里,咬着嘴可怜巴巴的点了个头:“……好。”
“那不就得了?”顾言盼松了一口气,“我跟你师尊虽然看起来不对付,那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你听我的,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教你仙法,只教师弟,就拿些好东西送给他,跟他服个软,撒撒娇。他再怎么跟块儿石头似的无情无义,也对你这个他亲收的徒弟不一样,总会跟你解释的……啊,听明白了没?要不要我再说一遍?”
虞烬总算不哭了,甚至觉得有点害臊,瓮声瓮气地说:“我听懂了。”
顾言盼看他如此乖,心生喜爱,毫不客气的在人脸上啵了一口,笑眯眯道:“真聪明!”
只是给师尊送什么好东西呢?
虞烬想了又想,拉了拉顾言盼的袖子:“顾宗主,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什么?”顾言盼附耳来,听虞烬在他耳边提到珠华宝洞的水中山莲,惊讶道,“你竟要送你师尊这个?”
“嗯。”虞烬点点头。
师尊那么厉害,便是什么珍贵之物都见过了。这水中山莲,只有一棵,长在宝洞的洞眼里,服用后功力大幅进展,是近来船上人人都想得到,都在议论的东西。
师尊定会喜欢的。
“还请宗主送我进去。”虞烬请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