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镜面挨的那样近，身子深深的俯下去，简直要把自己脸上每一寸细节都收入眼底。

花容月貌的一张脸，每一寸的走势都恰到好处，天真和美艳并存，绝对是让人见了第一眼就忘不掉的长相。虽然这几日憔悴不少，也仅仅是鲜嫩中丧失了几许水分，唇肉苍白些，眼下有些乌青，远远称不上丑陋和苍老，甚至说更为添色，变成了一张楚楚可怜，引人心疼之相。

然而这张脸的主人并不这么觉得。

他百般寻找，终于从自己脸上找到了一处瑕疵——由于睡觉姿势不佳，眼角下紧压出了一道浅红的褶皱。

“呀！”虞烬登时大叫一声，把镜子啪的扔到了地上，镜片四溅。

他老了？他真老了？

他竟然有皱纹了！

算一算，他竟然有三百一十三岁了，要是个凡世人，早就死了三轮了。

虽然他现在是修仙弟子，但还没有学仙法，仅仅是靠丹药维持生命和容貌而已。

可这延年益寿丹也不是万能的神药，若是久也学不会仙法或者遇到瓶颈，身体得不到灵力的滋养，他就会慢慢变老，最后变成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想一想宗门里最老的长老玄真，那坑坑洼洼的驴脸，自己也会变成那样子？

虞烬厌恶的又叫一声，当场就要晕过去。

眼前一阵阵发白，电光石火间，虞烬竟然又回忆起最后见师尊那日的细节。

在关门的前一瞬，师尊冷硬的目光怒火焚烧的盯着他的……他的脸？

难不成师尊也发现他变老了？

正是因为他变老了，变得不好看了，师尊才会不想看见他，才会让他滚回去。

“不行！不行！”

他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虞烬跺了跺脚，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把台上的东西全都挥到地上，随即抹着眼泪冲出门去。

……

“顾宗主，怎么办呀，我怎么办呀。”虞烬拉着顾言盼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

顾言盼也是无奈，刚要出门就被虞烬堵了回来，他好心疼的给人安慰半天，一点用没有，眼看着这孩子要把自己哭得干掉了。他只能给他倒了一杯茶，塞进虞烬手里，“你先别急，先喝口水。”

“我不喝。”虞烬是看都没看，直接放在一旁，又拉着顾言盼的手臂摇晃，“宗主，我想学仙法，求求你帮帮我吧。”

顾言盼一个头两个大：“哎呀，你这学仙法的事情要问你师尊的嘛。我也不是你师父是不是？做不了你的主。”

“可是师尊根本不见我！烬儿惹他生气了，他不想看见烬儿。况且我现在这副样子怎么能见他？”

提起这件事就伤心，虞烬捧着自己哭肿的脸，往顾言盼身边凑，“您看看，看看我的脸，都这样了，师尊肯定会不喜欢的。”

就算萧戟真的见他了，他也不敢去，师尊的性格肯定不会说他不好看，可是心里怎么觉得虞烬怎么知道？万一总是在师尊面前晃，让师尊把他的丑样子记忆得更深刻了怎么办？他以后还要不要活了？

“哎呀，我看看……”顾言盼捏起他的小脸，左打量右打量，“就是肿了点，憔悴了点，没有变老呀。”

“我都有皱纹了！”虞烬扁着嘴给他指自己的眼下。

顾言盼费了半天劲才看出那一点痕迹，抽了抽嘴，“你信我，真的没有，看不出来的。”

他看着虞烬真的很伤心的样子，又话锋一转，“你要是真的觉得很严重，我这儿有些养颜的法子给你试试好不好？这可是我珍藏的……唉，我们合欢宗修仙也是走的以色侍人的路子。”

他说着说着就要站起来翻箱倒柜，结果一把被虞烬拽了回来。

这小孩儿看着瘦，手劲儿还挺大。

顾言盼瞪着他被紧紧攥住的胳膊，十分无语。

可虞烬情绪上来了是不管不顾，拉着顾言盼又哭又闹：“养颜的法子一天两天的是管用，可是我又不是活一天两天！往后日子多了，我会变得越来越老，师尊还和以前一样英俊潇洒，这怎么行呢？站在一起一点都不配！顾宗主，你教我仙法嘛……教我仙法……”

顾言盼被他吵得脑仁突突突的疼。

今天是觉得自己变老了要维持容颜学仙法，在这之前是觉得师尊对自己冷淡了要跟师弟比所以学仙法，没了这个理由还有那个理由，归根到底还不是因为萧戟那个大尾巴狼不教虞烬仙法还什么也不说？

在心里把萧戟骂了千百遍，顾言盼心里一横，把虞烬拉过来，语重心长：“听着孩子，实在不是阿兄不帮你，只是……”

他顿了顿，道：“是你没有仙根。”

刚才还吵得跟个饿了半个月的小鸟一样的虞烬瞬间愣了，满脸的泪水都遮不住他迷茫困惑的表情：“我……我没有仙根？”

顾言盼像是不忍看他伤心，错开目光，狠心的点了点头：“嗯。”

“那……”虞烬咬着嘴，苍白的脸上表情扭曲抖动，静了好半天，突然爆发出又一声哭嚎，“那我真年老色衰了怎么办啊！”

顾言盼：“……”

原来你最在乎的真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