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嗒”比什么回答都清楚。
江寻也感受到了顾行舟的意思,本来这次吃饭都是一开始商量去宋辞家的,也没人问顾行舟的意见,江寻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周长书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低头喝了一口粥。
宋辞在旁边闷头扒饭,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笑。
“宋机长,你笑什么?”江寻看到宋辞不知道在笑什么,含混地问。
宋辞抬起头来
江寻没理他,转头看向周长书。
“你住的地方远不远?”他问,“要是远的话就别来回跑了,怪折腾的。”
“还行,”周长书说,“打车二十分钟。”
“那还好”江寻点了点头,“有空可以过来,提前说一声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顾行舟,但说完之后余光瞥见顾行舟的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粥差点溅出来。
宋辞终于没忍住,咳了一声。
“怎么了?”周长书问他。
“没事,”宋辞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呛着了。”
他擦完嘴,抬眼看了一眼顾行舟。
那一眼比刚才那一眼更直白——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行舟接收到了这个眼神,但他没接。他端起碗,把最后几口粥喝完了,碗放下来的时候干干净净的,跟洗过似的。
江寻看了一眼他的空碗,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学长,还要不要再盛一点?”
“不用,”顾行舟说,“饱了。”
他说“饱了”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不冷不热的,但江寻总觉得这两个字比平时短了一点,像是懒得把嘴张开说完。
周长书倒是吃得很认真,每道菜都尝了一遍,边吃边夸,夸得江寻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别说,我好久没吃过这么舒服的饭了,”周长书放下筷子,靠进椅背里,“外面的饭吃着吃着就没意思了,还是家里做的好。”
江寻被夸得耳根有点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挡了挡脸上的表情。
宋辞在旁边慢悠悠地来了一句:“那你以后多来,可以来我家。”
周长书看了他一眼。
“我没跟你说话。”
“我知道,”宋辞笑了笑,“我跟你说话呢。”
周长书翻了个白眼,没再接这个话茬,转头看向江寻。
“这粥我能再喝一碗吗?”
“当然能,”江寻站起来去拿他的碗,“我给你盛。”
他接过周长书的碗,转身往厨房走。经过顾行舟身边的时候,顾行舟的手抬了一下,像是想拉他,但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改成了拿起桌上的水杯。
江寻没注意到。
他在厨房里盛粥,砂锅底部的粥更稠了,米粒都开了花,蟹黄的香味浓得化不开。他盛了满满一碗,端回来的时候小心翼翼,怕烫着手。
周长书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说了声“谢谢”,低头就开始喝。
宋辞看着那两只手碰在一起的那一秒,又看了一眼顾行舟。
这一次顾行舟没回避他的眼神了。
顾行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清楚——我知道。
宋辞挑了挑眉,那意思也很清楚——你知道就好。
江寻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周长书喝粥喝得满足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桌子菜没白做。
“好吃吗?”他问。
“好吃,”周长书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粥,“真的好吃,江寻哥哥。”
又是“江寻哥哥”。
宋辞这次没看顾行舟,他自己低头笑了一下,筷子在空盘子里划拉了两下,发现没什么可夹的了,就把筷子放下了。
顾行舟靠在椅背里,手里转着水杯,目光落在桌面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音响里的钢琴换了一首曲子,比刚才那首稍微快了一点,但还是温柔的,像傍晚的风。
四个人各怀心事地坐着,餐桌上的菜一点点见底,粥也见了底。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