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却没心情看这么好看的风景,他低着头有点不安的眨眼。
车停在了那片建筑的地面层入口,门童拉开大门的时候,江寻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巨大的圆形穹顶,玻璃幕墙把整片红海映在倒影里,水波流动的光在墙面上晃来晃去。
酒店里面比他想象的大得多,前台在大堂中央,头顶好几层楼高的挑空,灯带沿着圆弧形的边缘走了一圈。顾行舟跟前台说了两句什么,拿了房卡走过来,牵起江寻的手就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合上,顾行舟按了顶楼的按钮。
江寻被他牵起的手有点不太自然。
房间在顶层,视野开阔得吓人。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正对着红海,海面上黑乎乎的,只有远处渔船的灯光一闪一闪。江寻脱了外套挂进衣帽间,再走出来的时候,顾行舟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低低的,说了一串阿拉伯语。
他挂了电话回头,对江寻招了招手:“过来。”
江寻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然后那些光就亮了。
海面上忽然炸开一片金色的火花,从下往上蹿,在高处散成千百条光丝垂落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排,银白的、紫红的、翠绿的,层层叠叠铺满了大半片海面。
烟花升空的时候有嗖嗖的声响,炸开之后是那种闷闷的共鸣,从海面上传过来,隔着落地窗听不太真切,但胸腔里能感觉到微微的震动。
江寻张着嘴看了好几秒才把下巴合上。他偏头去看顾行舟,这人正垂着眼看海面上的光,侧脸的轮廓被烟花一闪一闪地照亮,忽明忽暗。
江寻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沉重的问“给我准备的吗?”
江寻看到那人淡淡的“嗯”了一声。
烟花放了大十几分钟才渐渐停歇。最后几枚是纯白的,升得很高,在高处缓缓散开,像一整片羽毛飘在空中,慢慢慢慢地沉进夜色里。海面上重归平静,只剩下远处那几点渔船的光还在。
顾行舟从窗边转开和江寻说:“走吧,吃饭。”
餐厅在酒店二楼的一个独立包间里,推门进去江寻就愣住了。一张圆桌摆在正中央,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餐具整整齐齐码了一圈,盘子边缘描着金线。旁边有一排明档,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人正站在那儿处理食材,手起刀落,切片的动作又快又准。
桌面上已经摆了几道前菜,虾子硕大一只,壳剥好了只留尾巴,旁边配了蘸汁,还有一碟切得薄薄的生牛肉,淋了橄榄油,上面撒着碎芝士。
江寻坐下之后又站起来,绕到明档那边看了一眼,厨师正在处理一整条鱼,鱼身剖开摊平,表面划了几道花刀,正在往上面抹香料。旁边的托盘里摆着半只龙虾,蟹钳敲开了,露出白色的肉。
江寻走回座位边坐下,今天他们大吵了一架,这些东西很显然是顾行舟早就准备好的,这是两个人心情都不太好,显得这些好像有点不太适宜。
江寻看向顾行舟,他正在给自己倒酒,玻璃杯里的液体颜色很浅,泛着一点点琥珀色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果香,很甜,但不腻。
江寻端起来抿了一口,果然甜,入口清清凉凉的,但后劲有一点暖,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慢慢散开。他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比刚才大一些。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每道都做得精致。那道鱼的肉嫩得筷子一夹就散,龙虾肉弹牙,上面浇了奶油酱汁,配了一口米饭,米粒长长的一粒一粒分明。江寻吃得很慢,每道菜都尝了两口,但明显对那杯酒兴趣更大,菜吃到一半杯子里已经续了两次。
顾行舟没拦他,只是在自己那杯喝到一半的时候停了,把剩下的推到了江寻手边。
也不说话。
江寻看来他一眼,然后还是端起那杯新的又喝了一口,耳朵已经红了,从耳尖一路红到耳根,连脖子侧面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也许是今天吵的有点凶,江寻不知不觉的喝了很多杯。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包间的时候江寻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脚跟落地不太稳,顾行舟的手一直搭在他腰上,没松开过。
酒店的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走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头顶的灯是暖黄色的,打在两边墙面上衬得整个空间很安静。
路过泳池的时候江寻停了一下。
泳池在酒店的中庭,面积很大,水面上浮着一层蓝色的灯光的倒影,波光粼粼的。四周一个人都没有,躺椅整整齐齐排在池边,毛巾叠好了搭在扶手上,池水安安静静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行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拉着江寻直接走了过去。
泳池边的更衣室里有备好的干净浴袍,两个人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江寻的酒劲上来了那么一点,头微微发胀,但意识清醒着,就是脚步有点飘。他走到池边,拿脚尖试了试水温,温的,不凉。
他顺着台阶走下去,水没过小腿没过腰。顾行舟在他后面也跟着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浅水区里,池水把他们的肩膀浸湿了一半,灯光的碎片在水面上晃来晃去。
江寻心情有点沉重,哪怕今天晚上看了特别好看的烟花,吃了很好吃的饭,他还是难受的不行,胸口像是被人拿锥子一下又一下的凿着。
他控制的不住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难受不堪的情绪在他的心里蔓延。
他咬着嘴唇,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
这个时候一幅温热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他,带着他往水池深处走着,走到水恰好没过江寻腹部靠上的时候停了下来。
江寻还是控制不住的流出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水池里还有那人的手臂上。
那人好像不忍江寻哭成这样,但是也没有哄也没有说话就只是越抱越紧,越抱越用力。
江寻哭的胸腔微微震动,口腔深处发苦,控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低着头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