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桑:别问,问就是幻术。
郑管家想找茬没找出来,只得干咳一声,自行找位置坐了。
王怀桑轻拍两下手,很快就有一位跑堂的端来一个小砂锅,摆在桌上,旁边另有一个小碗。
王怀桑当着郑管家的面揭开了砂锅盖,郑管家看到锅里的东西之后,仿佛终于找到了机会,提高了声调道:
“郑掌柜,你再看不起我,也不能这么侮辱人啊,拿一锅泔水泡几片白菜叶就端来给我吃?”
王怀桑轻笑:
“是不是泔水,郑管家一尝便知。”
说罢把汤舀到小碗里递给对方。
郑管家虽然气恼,但看到王怀桑如此自信的模样,一时有些松动,便舀了一小勺放进嘴里,心里却还在嘀咕:一碗清汤泡白菜有什么好吃的,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谁知,当那勺汤接触味蕾的那一刹那,郑管家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整个灵魂都受到了净化。
他第一口咽下去还有些难以置信,疑心是自己出幻觉了,他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这碗清水一般的汤,居然会有如此鲜美的滋味。
他紧跟着又喝了第二口,鲜味充斥整个口腔,进攻他的大脑,简直完全不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等他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将这一碗汤喝了个干净,就差舔盘子了。
王怀桑见状,又给他舀了一碗,连带着那一片漂浮的白菜叶也舀给了他。
郑管家此时对这碗汤已经完全心悦诚服,带着几近虔诚的心情,他夹起白菜咬了一口。
脆生的口感,鲜甜的滋味,同时在舌尖绽放,很难想象,一片仿佛随处可见的白菘,可以爆发出如此潜能。一时之间,郑管家都有些羡慕这颗白菘,作为食物,它这一生不算枉过。
吃完了白菜,郑管家又开始喝汤,这一次,他特意放慢了喝汤的速度,细细品味,想要凭借自己的舌头,尝出鲜味的来源。
这一细品之下,他发现果然大有玄机,在这清澈的汤汁中,他居然同时尝到了火腿的鲜,老鸭汤的醇厚,还有一丝不知来源的甘甜回味。
不简单,果然是不简单。
郑管家平日虽说不是锦衣玉食,但多年跟在李大人身边,自然也尝过一些山珍海味,从来没有一道菜,带给他如此大的震撼。可以说,透过这道菜,他甚至参悟到某些大道至简的哲理。
郑管家今天其实是冲着找茬来的,毕竟他和王怀桑初次合作,总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才好拿捏对方。
可是他这次,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自己可以指点的地方,只感到深深地震撼与折服,对于这样完美的作品,自己的所谓指点只会像完美的曲调中不和谐的音符,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做不到。
不过他还是开口了:
“郑掌柜,我想,你应该用了不只五千贯吧?”
王怀桑像是早有所预料一般,向一旁的春桃使了个眼色。
春桃会意,拿出一本账簿来,递给郑管家。
郑管家从头翻到尾,发现这本账记得非常详实,等他翻到最后一页之时,在总额那一页的数字更是惊掉他的大牙。
四千九百九十九贯九百九十九文。
郑管家当初给出的预算是五千贯,王怀桑居然一文都没有超过。
按说这种账目,超出一二两也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的,但王怀桑对于预算的把握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郑管家除了瞪大眼睛之外,多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只好干咳一声,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道:
“这酒楼似乎安静了些,没有什么乐师舞姬之类的吗?”
说道这里,他仿佛终于找到了王怀桑的纰漏之处,仿佛很懂行的补充道:
“你要知道,那些王公贵族,来酒楼可不只是为了喝酒,你懂的。”
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极尽猥琐油腻,听得王怀桑想要呕吐。
她不愿意自己设计的酒楼,变成俗气的酒色喧闹之地。
她一时之间气血上涌,直言反驳道:
“抱歉,郑财主,我想这是我的酒楼,如何运营是我的事,不劳您费心。”
谁知这话恰恰给对方留下了话柄,郑管家微微一笑:
“那还请郑掌柜不要忘了,您的酒楼,我可是最大的财主。我关心自己的钱能不能回本,能不能赚更多,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王怀桑一时哽住,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但她很快恢复理智,扬起下巴,目光灼灼直视对方道:
“这个您大可不必担心,我向您保证,一月之内,我一定将您的五千贯,连本带利还给您。”
谁知对方嗤笑一声:
“七日,一万贯。否则的话——”,郑管家走到起身走到王怀桑身边,状似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
“李大人可不做不赚钱的生意,你啊,自己好好掂量吧。”
说罢推开门出去了,徒留王怀桑在屋内。
她看着自己被摸过的手,心中一阵恶心,几乎要干呕。
堂堂正正地除掉他们,成为了她脑中的唯一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