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珠玉般圆润光滑的声音加重，带着些许警告。安樾怔怔扭头，见姜慈云对他轻轻摇头：“快过来。”
方才极静的天地骤然涌入如果蝇嗡声般嘈杂而琐碎的低语。
“看他背上那把琴，他就是清疏堂的小师弟吧？听说整整三年都没通过问心石的试炼。”
“不至于吧？他不是继承了骨琴吉光吗？得到天级法器承认的人道心竟会如此不稳？”
“害，那是之前的事呀，他还为了那只疫鬼用吉光挑衅整个宗门呢，这事儿咱们谁不知道？”
“这么有种？莫不是被那疫鬼摄魂了，那可是天级法器吉光，自出现后几百年都无人得到它的承认。”
“那谁知道？方才他还往那疫鬼站的地方瞅呢，说不定这俩人私下关系不一般。”
“说到那疫鬼，他最近可是在宫槐陌声名鹊起，臭名昭著得很啊，那万魂桥连吟白师尊都没办法……”
“闭嘴，一些歪门邪道之术，攻破他那桥只是时间问题罢了，难不成清疏堂真会让疫鬼在宫槐陌繁衍生息？”
“……”
清疏堂众人站在仙门世家的正中心，而姜慈云如众星捧月般立于清疏堂众人中央。他静静地听着这些飞短流长，缓声对安樾说道：“先过来，师弟。”
安樾又瞄了一眼站在树荫下的闻颂，阴影笼罩他的面庞，偶有金灿的浮光掠过，却仍看不清他的神色。
“来了。”安樾旋身来到姜慈云周边。
聂昭勾住安樾的肩膀，爽朗道：“师弟方才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安樾不动声色地躲过聂昭的接触：“听到了呀，说这是尾生秘境吧？”
聂昭道：“是啊，之前还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是别有洞天，因祸得福进到秘境里了！”
徐幼菁笑骂道：“别高兴太早，没看到各大宗门都有人进来吗？进来的还都是熟人，我们除了人数优势恐怕讨不到什么好，还是听大师兄的安排为上。”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姜慈云身上。
姜慈云淡然道：“尾生秘境，可有人知晓尾生？”
众人一阵傻眼。
“之前有什么飞升失败的大拿叫尾生么？”
“没听说过呀，往上数几千年的大拿我都背下来了，没有这号人物。”
姜慈云望向一言不发的安樾：“师弟可知？”
点名都点到头上了，安樾磨磨蹭蹭道：“我曾在古籍中见过一个典故，叫尾生抱柱，是说一位叫尾生的男子与一名女子相约于桥下见面，女子却未准时抵达。后来河水上涨，尾生为了守信不肯离开，最终抱着桥柱被淹死了。”
三师姐恍然大悟：“是个痴情人的故事？难不成这个秘境是尾生对那名女子的执念所化？”
“尾生当是秘境主人的别号，”姜慈云对三师姐点点头，“但这个典故并不属于道侣之间的情谊。”
安樾颔首道：“信守诺言、坚贞不渝，抑或不知变通、过于固执，不知这秘境主人，属于哪一类。”
姜慈云目光远眺：“何况这数百座山，你们不觉得很眼熟么？”
“……？”众人一头雾水，把这些山看了又看，灼灼目光都快在上面烧个洞出来了，也未曾发现任何熟悉之地。
正当众人抓耳挠腮之时，安樾接上了姜慈云的话：“九疑山，九座形状别无二致的大山，异岭同势，传说舜帝葬于此处。但这山名中的‘九’，当是虚数。”
姜慈云赞赏地朝安樾颔首。
“厉害啊小师弟，”徐幼菁毫不吝啬地夸夸出口，“师姐之前还担心以你这跳脱的性子怕是会在试剑池憋得上蹿下跳要死要活呢，没曾想小师弟竟不曾虚度，卓有大涨啊！”
安樾“哈哈”两声：如果你也看过那本N大P文，想必也会对这个巨型修罗场印象深刻。
各宗门叽叽喳喳地小声讨论情报，在不知不觉间离那个鬼气森森的人越来越远，最后好似以日光为界限，划分出明暗两个阵营。
“欢迎来到，尾生秘境。”
毫无感情的女声再次响起，把不少沉浸在排兵布阵准备大干一场的弟子吓了一跳。
安樾按住腰间的长剑，大声喝道：“退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仙门世家的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脚下就下意识遵从指令向后急退。
轰——
巨大的红漆方阵凌空而来，在方才众人站的位置猛然下坠，掀起一阵飞沙走石。
“我的太姥姥啊……”不少人心里一阵后怕，冲着安樾疯狂作揖道谢。
安樾神色淡淡，端着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待尘土散去，那个轰然巨物也逐渐现出真正的样子。
一个正六边形的红漆擂台，高高的围栏密不透风，四面八方战旗翻飞，绣带飘扬，浸染着上古黄沙战场的血腥之气，颇为肃穆。东南角，一面巨大的金钉红鼓悬设于高空之上，无人敲响，却自带轻微的嗡声鸣振，似乎对这伙人的到来极为兴奋。
“……擂、擂台？”
众人好一阵恍惚。从未听说过谁家秘境要打擂台啊，跟谁打？秘境主人吗？那还能好好地竖着下来吗？
安樾抱臂而立，静静地等待着女声。
“尾生秘境试炼规则如下。”果不其然，女声出现了。
“九疑山入口处设有擂台，尚存秘境者每日均需于未时来到此处参与一场比试，胜者存留，败者离去，未及时赶到者，视为弃权认输。其余时间均可自由探索秘境，机遇自寻，死伤自负。”
女声顿了顿，抛下一记重弹：“最终优胜者，继承天级法器，岁寒之眼。”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一片哗然。
“她说什么？天级法器？我莫不是听错了吧？”
“我仙门世家寻觅数百年有余的天级法器岁寒之眼竟在此处？！”
“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我神语阁势在必得！”
热潮一哄而起，所有人的眼中燃起野心的熊熊烈火，现场的氛围在瞬间被抬到高.潮。
而在队伍末尾，安樾一阵呲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