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疏筠被赐婚给璟王的消息不日就传遍了京城,京城上下大为震惊,各府闺秀却无人歆羡。
原因无他,因为这璟王,是个傻子。
璟王乃当今圣上第三子,自幼文武双全,性情飞扬桀骜,一双桃花眼不笑时自带三分风流,一笑更是俊朗风华、澄澈耀眼。
鲜衣怒马,长街而过,满京城的闺秀皆为之倾心,无不殷殷盼嫁。
然而七年前,璟王和太子兄长一起在凝芳池练习冰上蹴鞠时,未料冰面骤然开裂,二人双双掉了下去。
冬日天寒,衣着也厚,不少护卫、内侍当即跳入冰湖。
可将二人救上来时,太子已经没了气息。
璟王虽有气息,却也已经冻僵昏迷。
醒来后,就成了痴傻的模样,桃花眼里没了光彩,也再无从前的意气风发。
不仅如此,璟王还时而疯癫,时而瘫痪,瘫痪时还流涎溺尿且不自知,已然需人时时照料。
本朝皇子十五岁出宫建府,璟王因痴傻之故,直至及冠方才搬离皇宫,去了璟王府。
当今圣上本有三子,长子太子和三子璟王乃冯皇后所出,次子端王乃郑贵妃所出。
先太子已薨,璟王又痴傻,如今只有端王一位皇子可以堪当储君,继承大统。
是以京中闺秀对已经痴傻的璟王早已没了盼嫁之心,还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听闻季疏筠被赐婚给了璟王,有些人唏嘘,有些人同情,自然还有一些人幸灾乐祸。
季疏筠对此一无所知,她已经搬去了圣上和皇后娘娘为她准备的宅子。
松月有些心疼自家姑娘,姑娘才冠京城又玉骨仙姿,没想到最后竟要嫁给一个傻子。
要是主君、主母和相爷都还在世,姑娘的亲事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每每想到这里,松月就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三日转眼而过。
季疏筠本以为同璟王的大婚也就悄悄走个过场,毕竟璟王痴傻,她又满身污名,为了皇家颜面,怎样都不宜大张旗鼓,惹人议论。
即便璟王贵为王爷,即便这是皇家大婚,可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然而让季疏筠意外的是,整场婚仪排场甚大,比之亲王规制还要盛大许多。
不仅如此,璟王还亲自来迎亲了!
本朝亲王大婚,无需王爷亲迎。
若是璟王没有痴傻,他亲自前来,季疏筠主仆定然欢喜。
可璟王如今这般,只让三人心惊肉跳。
万一璟王迎亲的路上又犯疯病呢?这不是没发生过。
两年前,璟王离宫搬去璟王府的路上,遇见正要回府的杨侍郎,当即发了疯病,说什么也要将杨侍郎那一把美须剃掉。
杨侍郎最真爱自己这一把美须,日日精心打理的飘若流云,据说虫子落在上面都打滑。
那日愣是被璟王追着剪了,还剪的参差不齐如狗啃的一般,直叫人不忍直视。
这也给杨侍郎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自此之后,杨侍郎只要听见“璟王”二字,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地用衣袖遮住下半张脸,生怕璟王真从什么地方跳出来,再啃了他的美须。
现在季疏筠住的这处宅子距离璟王府比皇宫可要远的多,若是半路璟王真又发了疯病……
季疏筠有些不敢想下去。
她一袭王妃翟衣,手握却扇,向来遇事沉着冷静的她,此刻也忐忑不已。
女官已经引着她上了花轿,她却想拨开轿帘看看璟王可还安好。
季疏筠一路提心吊胆,直到相安无事地到了璟王府时,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鼓乐喧天,炮竹声声。
季疏筠已经被送到了宁徽殿。
宁徽殿乃王妃寝殿,她放下却扇,见到殿中各处都是朱红耀目、金辉流转,这才终于有了一丝大婚的实感。
松月和紫竹走了过来,二人脸上带着笑意,完全看不出刚得知璟王亲自前来迎亲时的心惊肉跳。
松月压着声音:“王妃,今日王爷真是俊朗非凡,一点都看不出是个傻子。”
紫竹也低声道:“等着看咱们笑话的那些闺秀们眼睛都看直了,直说王妃好命呢!”
季疏筠对璟王俊不俊朗倒不关心,一日下来,她还滴水未进,现在有些饿。
“去厨司看看,有没有吃的,去取一些来。”她道。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敲门声。
主仆三人对视一眼,季疏筠拿起却扇遮面,松月也在旁边站好,紫竹才过去开门。
门外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嬷嬷,身后跟着数名女婢,手中皆捧着食盒。
“这位是紫竹姑娘吧,我是咱们璟王府内殿的管事嬷嬷,姓樊,过来给王妃送些吃食。”樊嬷嬷道。
紫竹笑着道:“有劳樊嬷嬷了,樊嬷嬷请进。”
樊嬷嬷带着一众女婢进来,女婢们将食盒里的吃食一一摆在食案上,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樊嬷嬷这才绕过屏风朝季疏筠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