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笑了:“父皇怎么说?”
长越:“陛下说,马蜂凶毒还记仇,街道司的寻常厢兵怕是不能胜任,便让郑侯从他所掌管的殿前司里抽调些勇武之人。”
宋煜眉头微挑,父皇这么说竟没激怒他?
京城有殿前司、马军司、步军司三衙戍卫京师。
其中殿前司掌管禁军,主要戍卫皇城,是三衙中的重中之重。
元嘉帝刚登基时,三衙全部都由忠武侯郑兴统领。
登基次年,便有朝臣上奏三衙不能由一人统领,否则一人执掌京师全部兵马,皇家和京中朝臣的性命岂不就都攥在了这人手中?他日此人若是想谋权篡位,岂不是就动动嘴的事?
郑兴听后立即上书卸任三衙总指挥使一职,坚决表明自己忠于陛下,绝无谋逆之心。
只不过所上的卸任书上还举荐了几人,不用说,这几人皆是他心腹。
元嘉帝也没拆穿,准了他的请求,从他举荐的人里选中曹国公曹忠和一个叫魏斌的人,分别担任步军司和马军司的指挥使。
而殿前司指挥使一职,元嘉帝交到了郑兴手里。
曹国公府的老太爷为太祖开国立下汗马功劳,太祖登基后就被封了国公,爵位可世袭罔替至第三代,三代后再遵行降等制。
如今到了曹忠这里,已经是第三代。
魏斌则是忠勇侯府世子夫人魏氏的一个旁支族亲,只不过他仅仅担任了两年马军司指挥使,便被郑兴以他需要历练为由派去了边关。
如今的马军司指挥使乃是广平伯侯勇。
开始的几年,步军司和马军司两军主帅还唯郑兴马首是瞻,这些年来,二人面上对郑兴还依旧恭敬,于军务上却已不再受郑兴摆布。
今日元嘉帝并未直接应允郑兴的请求,还让他从他的殿前司抽调人手,何尝不是一翻警告?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孙女?
只是年岁渐高又晚年丧子的郑兴对近来京中发生了何事一无所知,对孙女郑婉初做了什么也毫不知情。
故而他根本没往这上面想,只觉得这几年来,朝臣和圣上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元嘉帝的一席话,他丝毫没有发怒,只让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力不从心。
宋煜:“京中关于王妃的谣言如何了?”
长越:“已经澄清了,如今京中都在传此次污蔑王妃之人定然是郑氏女,毕竟真正被喷唾了一头一脸的人是她,她为了面子,便选择了先下手为强。”
宋煜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不知小古板知道了会不会高兴?
正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给小古板行礼的声音。
宋煜立刻将弯起的嘴角咧的更大,眼里露出一丝痴傻望向门口。
不多时,就见季疏筠带着松月和紫竹进来了,松月和紫竹手里还各自端着一盘洗好的金杏和切好的御桃。
季疏筠进来后,见璟王傻兮兮地望着她,便朝他招了招手。
宋煜咧着嘴直愣愣地走了过来。
季疏筠挑了一只又大又黄的金杏塞到了璟王的手里:“吃吧。”
宋煜便十分听话地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后,宋煜突然觉得有什么隐隐不对,小古板刚刚这般对他,怎么这么像对狗?
他暗暗瞟向季疏筠,她也正拿着一只金杏缓缓吃着,见他看过来,问道:“怎么不吃?是不甜吗?”
宋煜暗道:小古板应该不会问狗杏子甜不甜。
他放下心来,慢腾腾说了一个字:“甜!”
说完一边吃一边暗暗观察着小古板。
如今有了吉英、吉武二人,小古板应该知道了此次谣言是那郑氏女为背后主使,现在郑氏女被马蜂蜇了,她有没有高兴一些?
只是宋煜并未从季疏筠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高兴。
和老古板一样,小古板无论遇到什么事,脸上都一副处变不惊的神色,让人看不出分毫。
宋煜心下轻“啧”了一声。
母后还说她不古板?这样还不古板?
换成任何遇到此事的闺秀,听到始作俑者得到报应,不得吃上几盏酒高兴高兴?
小古板倒好,在这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吃杏子。
可倘若小古板不是这副性子,她被传毒害祖父之时,被逐出相府之时,被送去居养院之时,在居养院被欺负威胁之时……以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遇上哪怕任何一种情况,小古板怕是都已经自尽了。
宋煜一时竟感到有些庆幸,幸好小古板是这副性子。
秉性刚烈、宁折不弯固然可钦可赞,可很多时候,韧而不摧、柔而能存方能等到来日。
宋煜的目光不自觉地温柔了几分,温柔中还带着装出来的几分痴傻。
他不由自主地拿起银匕,挑起一块御桃喂到了季疏筠唇边。
季疏筠有几分讶异,自她教会了璟王自行用膳,二人再也没互相喂食过。
她浅浅地笑着道了声谢,刚要张嘴将御桃吃进嘴里,就听紫竹在外禀报:“王妃,相府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