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当时她留有余地,并未将事情做绝,都是打着为相府好为季疏筠好的名义,应该不至于遭到季疏筠记恨。
想到这里,王氏心下定了定。
到了偏殿,王氏被内官引着落了座。
刚一落座,就见一队侍女鱼贯而入,手上皆端着吃食,侍女将手里的吃食一道道摆上膳桌后又次第而出。
全程眼眸低垂,无一人四处乱看乱瞟,肃然有序。
王氏这才紧张了几分,若不是知道此刻她身在璟王府,见的是她那个满身污名的侄女,还以为是进了皇宫。
侍女退下后,季疏筠才缓步而来,她的身后跟着另一名内官。
王氏见到季疏筠后,如往常一般,立刻露出一抹亲切的笑意,刚要开口,就听季疏筠身后的内官没什么表情地说道:“见到王妃,二夫人应起身行礼才对。”
王氏梗了梗,看向季疏筠。
季疏筠神色清冷,既看不出亲近,也看不出疏离,和在相府时别无二致。
王氏从她神色上看不出什么,便只能依言起身朝季疏筠行了礼。
礼毕,季疏筠方才开口:“婶母晌午前来,怕是还未用膳,婶母请坐,先吃些东西。”
听到季疏筠这话,王氏又梗了梗,心头烧起了一把火。
这是说她吃不起饭,来王府打秋风来了?
只是闻到满桌的肉香,她还真饿了。
现在她和夫君还处于居丧期,只能饮些粥水素菜,都快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了。
她本在午膳前过来的,以为说上几句话就能回去,谁成想这死丫头竟然将她晾到了这个时辰?
王氏尽量不往膳桌上看,只想将话快点说完好快点回府。
可刚想开口,就听季疏筠道:“婶母别客气,王府膳食用料精细,非别处可比。像这道八宝鸭的鸭肉,选用的就是只供皇室的太湖贡鸭,更别说里面的八宝,样样都是皇家专供,这味道也非寻常八宝鸭可比,婶母尝尝?”
王氏听季疏筠这么一说,顿觉八宝鸭的香味飘了过来,挡都挡不住地往鼻孔里钻。
她不禁幽幽地想,今日若是吃过了这道八宝鸭,来日去各府赴宴,岂不是也能在各府夫人面前炫耀显摆一翻了?
季家本为贫寒之家,她公爹季相科试都是得大嫂父亲江员外资助,直到官至宰相,府中才宽裕起来。
她执掌中馈十数年,虽已私下攒下些许资财,可都是为了让女儿日后能嫁妆丰厚,是以也不敢大肆吃喝。
倒是大房这个死丫头,手里有她母亲江氏留下来的嫁妆银子,从不曾短了自己。
想到这里,王氏心下一横,拿起了筷子。
只是筷子刚要碰到这道八宝鸭,就听季疏筠问道:“婶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王妃问话,需停筷回话。
王氏刚伸出去的筷子又收了回来,她回道:“王妃得圣上赐婚,我和你叔父本该早就前来,但王妃知道,那时我二人还在卒哭之期,不便出门,是以直到今日方才过来。”
王氏顿了顿,暗暗观察了一翻季疏筠的神色,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放在了面前的那道八宝鸭上。
季疏筠淡淡颔首:“婶母吃菜。”
王氏一喜,筷子刚再伸出去,就听季疏筠忽然轻叹一声:“是侄女疏忽了。”
王氏的筷子顿在这道八宝鸭前。
季疏筠:“侄女如今已经过了卒哭期,可以吃些薄肉,倒是忘了婶母如今还在小祥期,不能食荤,侄女只想着让婶母尝尝这些难得的菜色,却差点害的婶母背上不孝的罪名。”
王氏一听,立刻将筷子缩了回来。
季疏筠再次轻叹一声,吩咐道:“吉武,让人把膳食撤下去吧,再吩咐厨司做一碗清粥来。”
王氏眼睁睁看着本来可以吃到嘴的荤膳,就这样在她面前一道一道撤了下去。
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又闭了闭眼睛,恨恨地暗道:这死丫头一定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将殿内残留的余味吸进肺腑,决定赶紧说完话赶紧离开,谁稀罕那一碗破粥?
王氏:“婶母此次前来,是为了王妃嫁妆一事。”
季疏筠:“嫁妆?”
王氏点了点头:“女儿出嫁,娘家自然都要备上一份嫁妆,王妃虽得嫁天家,娘家的嫁妆自然也不能不给。”
说着王氏拿出两张单子放在桌上,先将一张推至季疏筠面前:“这张是你母亲嫁入季家时的嫁妆单子,梁嬷嬷临走前交给了我,让我代为保管。”
接着王氏又将另一张推了过去:“这张是从府里公中添了些,加上你母亲留下的,一起做为你的嫁妆,若是王妃这两日方便,我便差人将此送来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