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那时已经说了人家,我便让女儿今后都不要再来居养院了。”
“陶主事还问过几次,我都说女儿在家待嫁,不宜出门,可即便如此,陶主事的那个六表侄还是找到了我家门口,光天化日之下竟、竟……”
白主事掩面抽泣起来,最后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嚎啕出声来。
后面的事,不用她再说,季疏筠也猜得到。
当下女子身上发生这种事,最后要么自尽要么嫁过去。
显然,白主事的女儿最后嫁给了陶主事的六表侄。
白主事哭了许久方平静下来,她缓缓跪下,郑重地朝季疏筠磕了个头:“当日是我糊涂,只想着可以趁此机会为女儿报仇,却将王妃三人置于险境,险些……险些害了王妃和两位姑娘的名声,请王妃降罪。”
说着便又行了大礼,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疏筠一时没说话,宋煜有几分好奇,小古板会如何处理此事。
直到紫竹回来后,朝季疏筠点了点头,季疏筠才开了口:“我朝法令虽然讲究个论罪先论心,令爱遭遇凄惨,你想为女报仇乃是情有可原,可你却险些让无辜之人落得和令爱相同的下场。”
白主事浑身一震。
季疏筠:“所以,一码归一码,我不会因为你遭遇凄惨就对你不加责罚,犯了错就是犯了错,无论有意还是无心,错误都已犯下。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只是依错误所造成的结果来衡量罚的当轻当重。”
白主事伏地叩首:“民妇愿受惩罚。”
季疏筠颔首:“念在你认错诚恳,真心悔悟,便不将你送去京兆府了。”
她看向紫竹,将白主事所为简单同她说了一遍,最后问她们二人:“你们也是受害者,想如何惩罚白主事?”
松月鼓了鼓嘴。
她觉得白主事可怜,她的女儿更可怜,可要不是她,她和紫竹也不会险些被男人光天化日之下轻薄了去。
松月望着地上的白主事,道:“我得知是你教唆那两个男人冲过来时,我恨不能拿刀狠狠地捅你几刀,但念在你也是可怜人,你便自行掌嘴十下好了。”
紫竹也和松月一样,让白氏自行掌嘴十下。
宋煜偏头看向季疏筠,她也是受害人之一。
季疏筠却站了起来,吩咐紫竹去寻一根木杖来。
季疏筠:“松月和紫竹心地慈悲,我却做不来这般,如此,我便亲自打你十杖,让你牢牢记住当日之过。”
这也是给当日的她自己一个郑重的交代。
白氏伏地叩谢,先自行掌嘴二十,等紫竹取来木杖,季疏筠亲自执杖,没有留情地重打了十杖,最后叫来那两名妇人将白氏搀扶了出去。
外面大雨已停,吉武在窗边探头探脑。
长越进来禀报:“可以上路了。”
季疏筠颔首,带着宋煜出了屋舍,朝居养院外的马车走去。
刚上马车,季疏筠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叫来紫竹吩咐了两句,紫竹点了点头又反身回了居养院。
没多一会儿,紫竹出来,璟王府一行才浩浩荡荡继续朝皇庄行去。
大雨过后,闷热都散了不少,除了路上泥泞一些之外,处处都是混杂了泥土的草木香。
此次在居养院避雨,目前只弄清了当日陶主事的两个表侄为何突然冲过来这一件事,居养院里的蹊跷之处要等到了皇庄再听吉武、长越禀报了。
至于当初为何要送她来居养院一事,怕是只能日后再细细查探了。
刚刚她让紫竹返回居养院,是让她悄悄同白主事打听打听,知不知道是谁举荐陶主事来居养院担任主事一职的,还有知不知道陶主事或者居养院里此前有没有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比如拐卖少女,对不听从她话的人直接打断她们的手脚之类。
不过她对此没报什么希望,毕竟陶主事姑侄进了皇城司后,也没传出皇城司又抓了和她有关的其他什么人,更没传出城南居养院出了什么事。
白主事的确只知道第一件事,举荐陶主事来居养院的人,就是那个替卢掌院出主意的军吏,叫甄六。
至于后面那件事,白主事就不知道了。
季疏筠眉心微蹙,真不知皇城司是如何审理陶主事姑侄的,有没有审理出别的什么来。
现在陶主事已死,很多事情查起来怕是要难上一些,好在也不是没有头绪,举荐陶主事过来的那个甄六就是个突破口。
除此之外,还有卢掌院请示增加男舍女舍主事一事,一样是个突破口,上面究竟是谁同意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