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徐太医已经说了多年,每次陛下询问,徐太医便将这翻话说出,实则他也无奈。
这些年来,他也翻遍不少医书用以精进医术,的确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然而独独在璟王殿下这里,一身医术好似失了魂一样,无甚发挥余地。
好在他也已经习惯,正要如往常一样开几剂补益的方子,就见璟王妃递过一本打开的书册来。
“这是?”徐太医抬头看看季疏筠,又低头看看手里的书册。
当“神疑病”三个字映入目中时,眼睛缓缓睁大。
季疏筠:“徐医令,不知这书上的方子可否医治得了王爷?”
徐太医细细看了下来,随即又将书册折角的几页也一一看过,最后摇了摇头。
“这本书上所记载的实则现存医书上都有,只不过换了个名字叫法而已。”
似是早就有所预料一般,季疏筠竟没觉得意外。
果真,像《医源杂录》这样的仅记载病症和医方的书,若非医术底子扎实,像她这样的门外汉仅凭书上的内容,还真看不出其中的机理。
季疏筠说不上失望,只是觉得她还真的只能以好生照顾宋煜的方式来回报陛下和皇后娘娘了。
她心底幽叹一声,正要将医书收回,就听徐太医又道:“不过这上面的方子倒是可以一试。”
季疏筠微微一愣。
宋煜则有些惊悚!
徐太医:“这上面所载的方子主要以艾灸为主,所灸穴位也多为关元、巨阙、心俞这类固本培元养心安神的穴位,寻常人只要适当艾灸这几处,不但不会灸出病来,还有温养保健之功效。”
季疏筠回过神来,问道:“这样不会给王爷灸出新的病来?”
宋煜暗暗点头,他本就没病,可别给灸出了病。
徐太医捋着胡子笑了笑,道:“王爷脉象平和,与常人无异,体内也无热症,不会灸出新的病症。只是初始时以三五壮为宜,不宜过多,若有效果再逐一加量就好。”
季疏筠微微颔首,心中多了一丝期冀。
“徐医令,明日起便劳烦您派名医官过来王府,为王爷艾灸治病。”
即便灸不出什么新的病症,宋煜也不想艾灸。
他立刻给长越使眼色,长越这次领会到了,上前询问:“徐医令,艾灸可是要除去衣衫?”
徐太医:“这个自然。”
长越:“王爷不喜在外人面前袒露身体,不知可否将艾灸之法教与在下,由在下为王爷艾灸?”
听了此话,季疏筠半垂下眼眸,忽而想到了祖父。
许多病疾之症并非只是卧病在床,恰恰有不少都不那么体面,让病者一丝尊严也无。
若是病疾能够医好,无甚尊严也尚能接受,可偏偏有些病疾并不能医好,只有慢慢等死。
不那么体面的等死已经让病者足够难堪,然而他们还要日日夜夜时时刻刻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属实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若是可以,他们何尝不想求一碗长眠之药?总比知道自己再无活着的可能还要狼狈痛苦的数着日子等死强。
季疏筠抬起眼,叫了一声“徐太医”。
宋煜心下一抖,暗道:小古板这是不同意?要拦着不成?
季疏筠却道:“徐太医,艾灸之法若是可以教授外传,还请教于长越,为王爷治病为大,王爷的体面一样为大。”
宋煜听此,感到几分意外。
他还以为小古板只在意他的病情,没想到小古板竟还在意他的颜面。
宋煜微微偏头看向季疏筠,发现她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疏淡,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恻然。
宋煜怔了怔。
季疏筠:“或者也可以教于我,我也可以为王爷艾灸。”
长越一听,这可不行,徐医令虽然说寻常人也灸得,可万一呢?万一把没有病的王爷灸出病了呢?
他不由得暗暗看向了自家王爷,寄希望自家王爷赶紧出言阻止,却见自家王爷正望着王妃发怔。
长越有些着急,不停地朝自家王爷使眼色。
只是眼睛都使得发酸了,也没能将自家王爷的眼神拽过来。
而那边徐太医已经开口了:“自然可以,这艾灸之法并不难学,初始时小灸三五壮大部分人都学得会,明日我遣男女医官各一名,带上艾灸用具,让二人分别为王妃和长越护卫演示即可。”
季疏筠:“有劳徐医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