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坐起身来，将靠近榻边的那条长腿支了起来，让胯间看起来不那么尴尬。

接着双臂后撑，微微歪头，侧目望向坐在榻边小兀子上的季疏筠。

良久，又垂头失笑。

季疏筠见他终于不再装痴作傻，也不由自主跟着笑了笑。

“王爷不将此事告知父皇和母后吗？他们若是知道王爷已经痊愈，定然会十分高兴。”

宋煜听此，抬起眼眸，没说要不要将此事告知父皇和母后，只盯着季疏筠看了半晌，方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这么做？”

季疏筠点头：“自然是好奇的。”

“那怎么不问？”

季疏筠从善如流：“王爷为何要这么做？”

宋煜再次失笑，小古板对一些人和事，总是这般直接坦荡，毫不转弯抹角。

他长腿一挪就下了榻，起身朝不远处的桌案走去，先给自己倒了盏温水，两口饮尽，又给自己倒了一盏。

连着喝了三盏后，方觉体内的那股燥火被压下去。

他行至衣架旁，拿过自己的外裳三两下穿在身上，心底那丝尴尬终于退去。

宋煜走回矮榻处，也寻了一只小兀子，和季疏筠面对面端坐了下来。

他目光灼灼，一双桃花眼熠熠生辉，再无先前的痴傻之相。

“你可还记得七年前，太子兄长和我一起落入冰湖一事？”

先前季疏筠就曾猜测过，宋煜装傻会不会与此事有关，不过后来被她否定了。

现下看来，还真与这事有关？

季疏筠轻轻点了点头：“当年先太子和王爷落入冰湖，父皇也命人彻查过，彻查结果乃是意外，并非人为。”

宋煜眸光微敛，还透出了一丝冷厉：“但长越却在我和兄长落水之地不远的地方，发现了数只掩埋在冰面之下的细竹管，细竹管底端还塞着涂蜡的木塞。”

季疏筠马上就猜到了这细竹管的作用，这是用来冰下换气的。

冬日天寒，水面会结上一层厚厚的冰，若要在冰面之下换气，必然要用铁钎将冰面穿凿出孔洞，再将竹管插入其中。

竹管穿冰入水，冰下之水必然会沿着竹管上升一段水柱，最后竹管里的水柱会冻成冰柱，如此，就需要在细竹管底端塞上涂蜡的木塞。

所以，当年之事并不是什么意外，乃是人为！

季疏筠：“由此看来，是有人潜入了冰面之下，在凝芳池冰上做了手脚，这个人必然熟知水性，还不畏严寒可以在冬日凫水，同时，这个人必然对太子府十分熟悉，对太子的习惯也十分熟悉，如此，这个人最可能是太子府的人。”

季疏筠顿了顿，又问：“相邻竹管之间相距多远？”

宋煜知道季疏筠聪慧，却也没想到季疏筠脑子转的这般快，他只提到发现了细竹管，她便推测出了这么多。

他目露赞许，说道：“两竹管之间相距不到半里，所以，此人水下闭气时长最多在一炷香左右。”

季疏筠突然发现，和宋煜说起话来十分轻松。

她的确想知道这个人在水下能闭气多久。

若是直接问，宋煜极可能不知道，她便需要再问两竹管相距多远。

如此，她为了免得多问一句，便直接问出了后者，这样自己心里算上一算，便也就知道了答案。

却没想到，宋煜竟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

季疏筠：“太子府的人里面，可有符合这些条件的人？”

宋煜摇了摇头：“这几年我将当年在太子府里当差的人几乎都查了一遍，留在京中的均无问题，现在只有那些被削职赶去了边关戍边的护卫还没查，不过他们也快要回京了。”

看来真相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季疏筠轻轻颔首，又问：“这背后之人，可是郑贵妃和忠武侯？”

先太子和王爷一起出事，最后只有端王堪为储君，这样一来，获益的只有郑氏一族。

不过若真如此，郑氏一族竟胆大妄为到了这等地步！

然而宋煜却摇了摇头：“虽然我和母后对郑贵妃与忠武侯也多有怀疑，却也不敢妄断，毕竟还没有查到切实的证据。”

“母后？”季疏筠面上多了一丝惊讶，“母后知道王爷一直在装病？”

宋煜迎着她惊讶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落水后病了将近一年，期间一直住在母后宫里，我的病……”

说到此处，宋煜顿了顿，忽而望着季疏筠的眼睛笑了笑，接着道：“我的病是突然痊愈的，母后刚好在。”

原来宋煜并非一直装病，是真的病过。

“那父皇呢？”季疏筠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