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泠泠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平静道:“大家都知道,我曾在居养院待过数日。”
季疏筠话落,议论之声微顿,不少人的脸上浮现愕然,转瞬又神色各异起来。
谁都没想到,季疏筠会自己提起此事,这不是让人故意想起她毒害季相一事?
宋煜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对季疏筠提起此事也微感惊讶。
季疏筠没去理会众人的神色各异,继续道:“在这里的数日,我见过次数最多的就属前女舍主事陶主事,以及跟在她身后的三名妇人,这三名妇人里就有白主事。”
“陶主事整日穿着粗罗丝绢,虽不是什么名贵料子,俨然比许多平民百姓穿的富贵,而白主事却整日只穿葛布这种粗布衣裳。”
“万掌院一年贪占了这么多银子,就算只分给白主事一个零头,白主事也不应该穿成这般。”
季疏筠顿了顿,看向元嘉帝和冯皇后:“是以,疏筠于此处上觉得十分奇怪。”
众人一听,有人觉得有几分道理,纷纷出言附和。
自然也有人不觉得,便道:“万一那白主事将贪占的银钱都藏了起来,或者她不好穿戴,都用在别处了呢?”
季疏筠赞同地点点头:“那用在了何处呢?”
说着季疏筠又目光清清淡淡地望向姚中丞:“姚中丞可找到了万掌院和白主事贪占的米粮酱菜?或者是否查到了二人将这些米粮酱菜送到了何处鬻卖?”
有人恍然,出言附和道:“对啊,这么多的米粮,不可能自己藏起来,肯定要找地方卖掉换成银子,这要是去换银子,这近三年里,总得有人瞧见过。”
姚中丞听此忽而愣了愣,旋即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光想着去查阅那些申状牒文和账册凭证,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一处!
他当即跪地告罪:“是臣疏忽,还请陛下责罚!”
殿内安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姚中丞身上。
季疏筠和宋煜暗暗朝众臣脸上扫去。
除了少部分人面露吃惊或幸灾乐祸,大部分都神色如常,好似此事与他们无关一般。
季疏筠和宋煜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一道突兀的嗤笑声打断了殿内的安静。
循声望去,正是倚坐在席位上的郑贵妃。
她漫不经心地朝季疏筠暼了一眼,幽幽又是一声嗤笑:“璟王妃这一句一句的,差点让我以为季相还活着。”
若是此前季疏筠自己提及曾在居养院待过一事,是为了说出自己觉得奇怪之处。
而现在郑贵妃嗤笑着提到了季相,这就是明晃晃的恶意了。
季疏筠第一次正眼朝郑贵妃望去。
此前只听闻郑贵妃仗着母族十分嚣张,今日看来还真是如此,连陛下和皇后娘娘都不放在眼里。
季疏筠毫无忌惮地打量了郑贵妃几眼,忽而轻轻一笑:“好在贵妃娘娘只是‘差点’以为,若是贵妃娘娘真看到了祖父,怕是要请徐医令过来亲自为您瞧病了。”
京中各府谁都知道,徐医令自掌管太医局以来,多数时候都在炮制万金丸,只有璟王殿下痴傻后,元嘉帝才命他专司为璟王诊病。
所以季疏筠口中的“瞧病”,瞧的什么病?
自然是和璟王一样痴傻、疯癫之类的病。
季疏筠这话,无疑就是在明晃晃地说郑贵妃差点患了疯病。
殿内一时静的落针可闻,不少人暗暗为季疏筠捏了一把汗。
自元嘉帝登基以来,京城上下还从未有人这样同郑贵妃说过话,更没有人暗讽她差点患了疯病。
郑贵妃缓缓坐直了身子,面上的漫不经心淡了下去,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盯着季疏筠。
殿内的官眷更是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元嘉帝淡淡暼了郑贵妃一眼,冯皇后也神色淡淡地朝郑贵妃望去。
二人正要开口,就见郑贵妃父亲、忠武侯郑兴突然从席位上起身,声如震雷:“陛下,臣听着这居养院贪腐一案就是姚中丞粗疏才耽搁至此,现下看来还极可能抓错了人,臣以为,不如换个缜密周全的人重新去查,定然很快便能水落石出!”
不少官眷都没想到,郑侯竟然出来替璟王妃解围。
朝臣们却知道郑兴这么说可不是出来解什么围,而是另有所谋。
元嘉帝自然也看的出来。
这些年他已经不会事事再听从于郑兴,很多事情也不再受其掣肘,不过此案的确需要重新查。
元嘉帝便顺着他的话问道:“郑侯觉得谁去查合适?”
郑兴朗声:“臣以为,端王殿下最为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