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竟是庞诀的父亲庞昌。
庞昌整个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官帽都滚了出去。
元嘉帝心下本就怒火腾腾,见此更是燥郁。
只是还没等他发火,就听庞昌抖着声音高喊:“请陛下明鉴,庞诀、庞诀并非微臣亲生、并非庞家血脉!”
庞昌着实吓坏了。
谋害太子,主犯要斩首示众,其族人轻则抄家贬官,重则全族流放。
他们庞家世代清流,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官声,决不能败在他手里!
为了庞家,为了族人,庞昌咬了咬牙,心一横,涕泗横流:“陛下!微臣与夫人成亲没多久就外放到了封州祁县,此地穷凶极恶,微臣、微臣在一次外出巡田时被刁民伤了根本,为了不被同僚以及百姓嘲笑,便纳了已有两个月身孕的肖氏为妾……”
剩下的无需庞昌多说,所有人便都知道了怎么一回事。
怪不得庞郎中每每见到倾艳佳人,即便再喜欢也洁身自好不曾收用,还以为是敬妻爱妻,竟是根子上出了毛病。
一时之间,朝臣们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
如此一来,庞诀不受家中看重也就说得通了。
既然庞诀不是庞郎中的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
庞昌又咬了咬牙,道:“肖姨娘在封州时,曾是郑侯府上的二等丫鬟,因、因被郑侯看上,所、所以才被郑夫人赶出了郑府。”
话音一落,满殿哗然。
所以庞诀……是郑兴的儿子?!!!
璟王府一众也无比震惊,本以为是郑兴的孙子,没想到竟然是儿子?
被当众揭露,郑兴不仅没有一丝愠怒,反而欣然承认。
“不错,诀儿就是我郑兴的儿子!就是我郑家子孙!日后郑家也是要交到诀儿手里!”
群臣恍然。
一直以来郑兴虽手握大权,家中人丁却十分稀薄,膝下就只有一子,几年前还突然暴毙了。
如今忠武侯府除了郑兴也只有郑婉初兄长郑广安一位男丁。
郑广安还不成器,整日流连勾栏瓦舍,还时常欺男霸女。
庞诀比起郑广安来,的确强了不只一点半点。
怪不得郑兴满脸欣然。
庞诀是郑兴儿子,还是唯一成器的子孙,难怪会愿意听从郑兴之命谋害太子!
元嘉帝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
他的曜儿,那般襟怀磊落、胸有韬略的曜儿,到头来竟挑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害得自己没了命!
元嘉帝悲怒复起,当即下令:“来人!去忠武侯府将刘管事及其长子刘信带过来!还有即日起,忠武侯府内所有人不得进出!”
朝臣此刻也不怕了,纷纷怒斥郑兴嚣张,然而怒斥了半晌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自元嘉帝下令后,殿外竟没有一人进来!!!
此时朝臣才想起护卫皇宫的禁军皆出自殿前司,而殿前司是由郑兴掌管!
群臣瞬间没了声音,有人抖着声音叱问:“郑兴!你、你要做什么?!你、你想谋反不成?!”
郑兴突然放声大笑。
“我要做什么?”
郑兴扫视群臣,最终目光落在御座上的元嘉帝身上,他眼含轻蔑,却义正言辞:“自然是为我大邺择立明君!”
群臣惊骇。
郑兴目光逼视着元嘉帝,朝一旁的端王宋泽招了招手:“泽儿,过来。”
宋泽没动。
郑兴脸色微沉,转首看了过去,正要叱责,就听元嘉帝问:“太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听元嘉帝径直问出,郑兴便将宋泽暂且搁置一旁,与元嘉帝对视,承认道:“不错!”
群臣哗然。
猜到是郑兴谋害了太子,但一直没有直接证据,任谁拿郑兴都毫无办法,如今郑兴竟自己承认了!
不少朝臣义愤填膺,可慑于郑兴威势,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
元嘉帝站起身,负手踱步到陛级旁,问:“你是如何布局害死太子的?”
郑兴已经承认自己害死了太子,现在皇宫又都在他的掌控之下,说说布局也无妨。
他微微仰首,突然发现元嘉帝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
元嘉帝这般立时让他心头火起,可又不能上去将元嘉帝拽下来,岂不是让他矮了气势?
郑兴面色发黑,不再仰首与元嘉帝对视,转而看向群臣。
“你们不是已经看到那用来水下换气的竹管了?诀儿自幼水性极佳,我便让诀儿日日在天明前下水,将太子和璟王常去踢蹴鞠的冰面削薄。”
有朝臣哆哆嗦嗦问:“为何要日日下水?”
郑兴蔑他一眼,并不作答。
宋煜却道:“因为他也不知我和兄长究竟会在哪日去踢蹴鞠。”
郑兴目光望向他:“你倒是有些见识,就是可惜了!”
至于“可惜了”什么,殿内的所有人都知道,璟王殿下今日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