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的翰林院可不像后世人想的那样规模庞大且都是学富五车的有识之士。与其说是翰林院,不如说它是一个大杂院,里面的人大多是有一技之长但无功名的人。像什么写诗的、画画的、占卜的、下棋的,甚至还有和尚和道士。他们之之所以被称之为待诏或供奉,就是因为这群人不事政务,只是提供技艺供皇帝日常消遣。
让这群人来抗中央政府的日常运转,简直是做梦。
皇帝反驳说:“朕并没有想让这些人出来挑大梁。”
萧令瑜紧追不舍:“陛下既然知道翰林院出身的人毫无治国的经验,又为何要与群臣为敌,公然破坏朝堂的秩序?”
皇帝的所思所想要想执行,皆要中书起草诏书,门下审核政令,然后才能下发执行。这是一套非常成熟的体系,旨在防止权力被滥用。现在皇帝竟然直接掀了桌子,政令不经门下盖章就下发执行,还是一连串的任命毫无治国经验的人到朝廷各个部门去,这简直就是胡搞。
皇帝在桌下攥紧了拳头。他咬牙切齿的道:“并非我执意与朝臣为敌,而是他们不守君臣之道。”
“何为君臣之道?在陛下眼里,跪着的那些人难道有不敬之心吗?”萧令瑜反问。
皇帝这话说的实在可笑。如果外头那些人不向着皇帝就不会在她被人逼问着何时还政于朝时默不作声,就不会在皇帝破格提拔蔡氏兄弟的时候闭着眼认了任命的旨意。反倒是皇帝得陇望蜀,大臣们不肯一退再退就说他们不守君臣之道。
谆谆善诱着说:“陛下究竟要做一个什么样的皇帝。是要做一个独裁专治的君王还是一个广开言路创建盛世的君主?”
皇帝阴沉着脸,良久之后突然笑了:“姑母是觉得我不配坐这个龙椅吗?我不配那还有谁配?”
这种充满阴暗偏执情绪的话竟然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萧令瑜顿时非常陌生的看着他,良久之后开口:“陛下和以前不大一样了。我对陛下这么多年的教导,陛下难道就一点都没有感触吗?”
“姑母和以前相比又何尝不是换了一副面孔呢?”皇帝缓缓吐出一口气,彷佛刚才那阴沉的人不是他,“姑姑的教导我时刻铭记在心,先前姑姑提醒我要提防外戚,朕也是照做了的。”
我让你提防外戚没错,但我没让你公然掀朝廷秩序的桌子。
萧令瑜下了最后通牒:“我已经把跪在殿外的臣子劝回去了,只要陛下命太医前去为他们医治,并将先前任命的那些官员遣散,此事就算是过了。”
皇帝噌的一下站起来:“朕是皇帝。”
萧令瑜声音一高:“正是因为陛下是皇帝,所以才能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是将过错放在那些只会写写歌功颂德的人身上,还是陛下来担这个不好的名声?”
她一字一句的道:“如果陛下一意孤行,那亲政的事还是算了。”如果觉得做皇帝就能独断专行,那就说明坐稳皇位还差点火候,皇帝还有的学。站起身来说:“请陛下再三思量。”
萧令瑜心思沉重的走出了紫宸殿,本以为会是一场和睦的交谈,但却是这般不欢而散。她站在抱厦间抬头看了看天,现在大雨已经停了,但是天还是乌云密布着。
她一步步地走下台阶,正好看到了皇后的仪仗。萧令瑜垂下眼去,突然想到了韦皇后的父亲韦庭忠,今日跪在殿外的没有他也没有中书省的任何一个官员。
韦氏匆匆赶来,看到萧令瑜后说道:“姑母。”
萧令瑜冲她点了点头。
韦氏接着说道:“紫宸殿外发生的事我已然知晓,适才已经派遣了太医去侍中以及其他官员家中替他们诊治。”
这话倒是让萧令瑜对韦氏刮目相看,叹了一口气说:“皇后进去劝劝陛下吧。”看着走向紫宸殿的皇后,她不禁叹了一口气。等走出宫外时,萧令瑜对绿芙说道:“去打听打听,这阵子韦中书令在做什么?”
绿芙轻声道了一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