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乐文小说网 > 五月风 > 第31章 笔锋

第31章 笔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五月风》

卷一·冬蛰

第031章笔锋

一

林启明接到那封举报信的时候,正值七月末。

省城的七月像一口蒸笼,空气稠得能拧出水来。通采部的办公室在四楼最西头,日晒厉害,下午三点钟的日头把整面墙烤得发烫,人靠上去能听见"嗞"的一声——那是汗水撞上滚烫墙皮的声音。那台破吊扇吱呀吱呀地转,搅动着热风,越搅越热,像是在用文火炖一锅人肉汤。

林启明坐在角落的那张旧桌前,面前堆着半人高的读者来信。他把信一封一封地拆,一封一封地看,一封一封地分类。分类的标准是老陈定的:甲类,涉及重大民生问题,需调查核实;乙类,一般性投诉,转办处理;丙类,鸡毛蒜皮,存档了事。

大多数信件都是丙类。邻里纠纷,物业投诉,工资拖欠,五花八门,但都算不上"重大"。林启明把丙类的信丢进档案盒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那声音单调而乏味,像一面鼓只有节奏没有旋律。

然后他拆开了那封信。

信封是最便宜的那种,牛皮纸,泛黄,边角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揣在口袋里又拿出来过很多次。寄信地址写着"南城区永安巷居民",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七月十九日。

信纸是从小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字写错了用墨水涂掉,在旁边重新写。写这封信的人显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笔锋几乎把纸戳穿,像是要把那些字钉在纸上,再从纸上钉进读者的骨头里。

信的内容不长,只有一页,但林启明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看见了事实——永安巷的二十七户居民,从去年冬天开始,房屋陆续出现裂缝。起初是细纹,像蛛丝,后来越裂越宽,像伤口。有两户人家的承重墙裂了一指宽的缝,能从屋里看见外面的天。居民们多次向街道办事处反映,没有回音。向区城建局反映,说"等着"。等了半年,等来了一个拆迁通知——永安巷被列入旧城改造范围,居民限期搬离,补偿标准是每平方米六十五元。

第二遍,他看见了蹊跷——永安巷的房子虽然旧,但地段好,紧邻新开的商业街,周边商品房的市价已经到了每平方米三百元以上。六十五元的补偿价,连市价的一个零头都不到。更蹊跷的是,拆迁公告上署名的开发单位——"宏远城建开发公司"——是去年十月才注册的,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代表叫贾宏远。林启明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但信的最后一行引起了他的注意:"听说贾宏远是区里某个领导的亲戚,具体是谁我们老百姓不敢乱说,但拆迁补偿这么低,肯定有鬼。"

第三遍,他看见了人——那些住在裂缝里的老人、孩子、孕妇。信里提到一个姓孙的老太太,七十二岁,独居,腿脚不好,住在裂了缝的危房里,每天晚上睡觉都提心吊胆,怕房子塌了。还有一个姓刘的年轻媳妇,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上个月楼梯间的墙皮脱落,砸在她肩膀上,差点出了大事。

林启明放下信,手指按在纸面上,感受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笔迹。那些笔画像一根根细小的骨头,从纸面下顶出来,硌他的指尖。

他拿起信封,翻过来看了看。邮戳是七月二十日,从南城区邮局寄出。五天了。这封信在路上走了五天,又在他的信堆里埋了两天。七天。对于那些住在裂缝里的人来说,每一天都是在刀尖上过的。

他把信放进了甲类的档案夹里。

然后他站起来,去敲老陈的门。

二

老陈正在打电话。

他听见了老陈的声音从半掩的门缝里飘出来,断断续续的,像一截被风扯碎的布条:"……我知道……但是马总编那边……行行行,我明白了……"

林启明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老陈挂了电话,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什么事情刚刚落定,但落得不太稳当。

"什么事?"

林启明把信递过去。"甲类。我觉得值得调查。"

老陈接过信,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看着看着,眉头拧了起来,拧成一个"川"字。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把信重新看了一遍。

"永安巷……"他念叨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带沙的枣,"我知道那个地方。老城区,民国时候的房子,砖木结构,确实旧了。但地段好啊,就在商业街旁边。这种地段,六十五块一平的补偿价……"

他没把话说完,但林启明听懂了——这个补偿价有鬼。

"小林,你知道宏远城建开发公司吗?"

"不知道。信里说贾宏远是区里某个领导的亲戚。"

"贾宏远……"老陈把这三个字念了两遍,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贾宏远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他拉开抽屉,翻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那是他记事用的,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人名、电话、地址。他翻了好几页,停下了。

"在这儿。"老陈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一行字,"去年年末,市里搞了个'城市建设表彰大会',马总编带我去的。会上有个发言的人,叫贾宏远,宏远城建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当时马总编还跟他握了手,说'以后多合作'。"

林启明的心沉了一下。

又是马明山。

上次化工污染的事,马明山把他停了职。后来省里表扬了那篇内参,马明山不好再追究,但把他从通采部的正常排班里剔除了出去——别人跑新闻,他才信;别人写稿子,他整理档案。明面上没有处分,实际上是被架空了。

现在这封信,又牵扯到马明山的关系网。

"陈主任,"林启明的声音很稳,"这个选题,我想做。"

老陈看着他,眼神复杂。他把信放在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像两条灰色的蛇,在他脸上缠绕了一圈才散去。

"小林,你听我说。"老陈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宏远城建开发公司——贾宏远——马总编。这条线你看见了吧?你如果去查永安巷的事,迟早会查到贾宏远头上。查到贾宏远,就等于查到马总编头上。你觉得马总编会让你查吗?"

"我不查他。我查拆迁补偿。"

"拆迁补偿的审批权在区里,区里跟贾宏远的关系——你猜猜看?"

"所以更要查。如果拆迁补偿不合理,那就不是一家公司的事,是一整条利益链的事。"

老陈又吸了一口烟,烟灰掉在桌上,他也没去弹。

"你小子……跟你堂哥一个脾气。犟。"老陈叹了口气,"行,你去查。但有三条规矩——第一,不要打草惊蛇,先从居民那边入手,把裂缝和补偿价的事实坐实;第二,不要主动去找贾宏远,等证据够了再说;第三,写好的稿子先给我看,不要直接往总编室递。"

"为什么?"

"因为总编室有马总编的眼线。"老陈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声,"你上次那篇内参,之所以能发出来,是因为我绕过了总编室,直接递到了省宣传部的内参组。这次如果再走那条路,马总编会更快知道。你得给我时间,让我找另一条路。"

"什么路?"

"新来的总编辑。"老陈掐灭了烟,"你还不知道吧?北方日报社换了总编辑。原来那个退了,新来的叫周维民,从省宣传部调下来的。听说是个硬茬子,不买马明山的账。稿子如果能到他手里,说不定有戏。"

林启明心里一动。周维民。这个名字他听说过——省宣传部的笔杆子,写过几篇很有分量的评论文章,在新闻圈里口碑不错。如果他能看到这篇稿子——

"行。我听您的。"林启明站起来,"我明天就去永安巷。"

三

永安巷在城南,从报社骑自行车要四十分钟。

林启明去的那天是七月三十日,天气预报说最高温度三十七度。他骑着那辆二手"永久",顶着烈日,穿过大半个城区,到了永安巷的巷口。

巷口很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两边的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杂草和苔藓,有些地方的砖已经酥了,用手指一捻就掉渣。墙根下堆着破烂——旧椅子、烂木箱、生锈的铁丝——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他推着自行车走进巷子。巷子不深,大约两百米,但弯弯绕绕的,像一条蛇的肠子。两边的房子大多是一两层的砖木结构,灰瓦白墙——白墙已经不白了,被烟熏火燎和风雨侵蚀成了灰黄色,像一张张老人的脸,皱纹密布,斑驳陆离。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裂缝。

不是一两条——是到处都是。墙上、门框上、窗台上、地面上。细如发丝的,宽如手指的,长的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基的,横的像刀砍的,竖的像劈裂的,斜的像闪电。那些裂缝交错纵横,像一张巨大的蛛网,把整条巷子的房子都罩在了里面。

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大娘,我是北方日报的记者,来看看房子的情况。"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但眼睛还亮,像两颗嵌在枯木里的黑宝石。

"记者?"老太太的眼睛更亮了,"你是来看我们这些老骨头怎么被坑的吗?"

"大娘,您贵姓?"

"免贵姓孙。孙秀兰。"老太太把他让进屋里,"进来吧,看看我们家裂成了什么样。"

林启明跨过门槛,一抬头就看见了——堂屋的正墙上,一条裂缝从房梁直通地面,宽的地方能伸进去一个拳头。裂缝两边的墙皮翘起来,像翻开的嘴唇,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和黑色的泥。地面也裂了,地砖翘起来,走路绊脚。

"这条缝是去年冬天出现的。"孙秀兰指着那条裂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起初只有头发丝那么细,我拿石灰糊了一道。过了年,它又裂了,比上次宽。我又糊了一道。到了五月,下了一场大雨,它"轰"地一声——"孙秀兰比划了一下,"就变成了这么大。那天晚上我差点没被吓死,以为房子要塌了。"

"大娘,您一个人住?"

"老头子走了三年了。儿子在南方打工,一年回来一次。"孙秀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竹椅上,"我一个人住着,白天还好,晚上害怕。你说这房子要是半夜塌了,我连跑都跑不动。"

林启明蹲下来,仔细观察那条裂缝。他虽然不是建筑专业出身,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承重墙出现这种宽度的裂缝,说明地基已经发生了不均匀沉降。这不是简单的"旧房老化",而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掏空地基。

"大娘,裂缝出现之前,附近有没有什么施工?"

孙秀兰想了想。"有。去年秋天,巷子东边那个商业街开工,挖地基。大卡车天天从巷口过,震得房子直抖。后来他们还抽地下水,我们巷子里的井水都干了。"

林启明的笔尖停了一下。

抽地下水。

这是关键。

商业街的地基施工需要抽地下水,长期抽水会导致地下水位下降,周围的土层失水压缩,地基就会沉降。永安巷的房子本来就好几十年了,地基浅,土层一沉降,房子就裂了。

□□,这是人祸。

"大娘,拆迁通知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六月。说是旧城改造,要我们一个月内搬走。补偿六十五块一平米。"孙秀兰的声音忽然变了,从平静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愤怒,像灶膛里闷着的火——看不见明焰,但温度灼人,"六十五块!你知不知道隔壁商业街的商品房卖多少钱?三百五!我的房子虽然旧,但地基是祖上传下来的,光这块地就值——"

她没说下去,手握成了拳,青筋暴起。

"大娘,拆迁是哪个单位办的?"

"宏远城建开发公司。一个姓贾的总经理,来过两回。第一回笑嘻嘻的,说'给你们改善居住条件'。第二回不笑了,说'过期不搬,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搬就强拆。"孙秀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另一种东西盖住了——是倔强,是那种在穷日子里磨出来的、不肯低头的硬气,"我七十二了,还怕他强拆?我就在屋里坐着,看他敢不敢把我连同房子一起拆了!"

林启明看着这个老太太,看着她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看着她那双握成了拳的手。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母亲——林守正的媳妇,也是个倔强的老太太,在乡下守着一座破房子,不肯搬。后来房子塌了半边,她还是不肯走,说"这是我嫁过来那天住的地方,死也要死在这里"。

那种倔强不是不讲理,是无路可退。

四

从孙秀兰家出来,林启明又走访了七八户人家。

情况大同小异——都是裂缝,都是沉降,都是六十五块的补偿价。但他听到了一些新的信息。

一个姓刘的年轻媳妇——就是信里提到的那位怀孕七个月的——告诉他一件事:上个月,有个陌生男人来巷子里"量房子",不是宏远公司的人,穿着更体面,开着一辆黑色轿车。他在巷口站了半天,拿了一个本子记了什么,然后走了。刘媳妇的丈夫悄悄跟了一段,看见那辆轿车开进了区政府的大院。

区政府。

林启明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另一个信息来自一个姓赵的退休老工人。赵师傅六十五岁,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说话直来直去,不绕弯子。他把林启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记者同志,我跟你透个底。宏远城建开发公司,去年十月注册的,注册资金五十万。你知道它注册之后第一笔生意是什么?就是永安巷这块地的开发权。五十万的公司,拿下一块价值上千万的地,你觉得正常吗?"

"怎么拿下的?"

"招标是走了过场的。"赵师傅冷笑一声,"三家公司竞标,另外两家的报价比宏远高出一大截,但最后中标的是宏远。评标委员会的五个人,有三个投了宏远。你说这中间有没有鬼?"

"评标委员会的人——"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是区城建局副局长,姓吴。另外两个,不知道。但肯定跟贾宏远有关系。"赵师傅看了林启明一眼,"记者同志,你们敢写吗?"

林启明没有正面回答。他说:"赵师傅,我先把这些情况记下来。等调查完了,如果事实确凿,我们会报到的。"

"你们要是能报到,我们这些老骨头就还有盼头。"赵师傅叹了口气,"可要是报道不了——我们就是被碾死的蚂蚁。"

林启明把赵师傅的话记在笔记本上,又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那条横线很重,几乎把纸划破了。

碾死的蚂蚁。

他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大学里读鲁迅时抄下来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这些人没有灭亡。他们在写信,在上访,在等待。他们在用自己仅有的武器——声音——向外呼救。

他要做那个把声音传出去的人。

五

从永安巷回来的路上,林启明拐了个弯,去了南城区城建局。

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什么?等下班。下班之后,办公室的人少了,说话方便,也容易碰到愿意"透底"的人。

他在门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毒辣辣地晒着,他的衬衫湿透了,后背结了一层白色的盐霜。他躲在一棵法桐的树荫下,翻着笔记本,整理今天的采访记录。

五点半,城建局的大门开了,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出来。林启明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脸——有的疲惫,有的轻松,有的面无表情。他在找一种特定的脸——那种心里有话想说但不敢说的人的脸。那种脸通常有一种细微的紧绷感,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他找到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走路的姿势有些犹豫,步子不大,像是在丈量什么。他的眼神游移,不看人,但偶尔会飞快地扫一下周围,像一只警觉的田鼠。

林启明跟上了他。

"同志,请问一下——"

那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林启明,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你谁?"

"北方日报的记者。"林启明递上了记者证,"想了解一下永安巷拆迁的事。"

那人看了一眼记者证,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躲避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不是来问您的隐私。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实——永安巷的地基沉降,跟商业街施工抽地下水有没有关系?"

那人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这个……你得去问局里。我不负责那一块。"

"您是哪个科室的?"

"我……规划科的。"

"规划科?"林启明抓住了这个词,"那您一定知道永安巷那块地的规划用途。原来是居民区,什么时候变成了商业用地?"

那人沉默了几秒钟。他的手紧了紧公文包的提手,指节发白。

"记者同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我劝你别查了。这个事……水很深。"

"多深?"

那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有恐惧,有无奈,也有一丝被压在底下的、微弱的善意。像是一块石头底下的火苗,被压得只剩一点红,但还没灭。

"你真想知道?"

"真香。"

那人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三个字:"吴德海。"

吴德海。区城建局副局长。评标委员会的成员之一。

"他怎么了?"

"贾宏远是他妻弟。"

贾宏远是吴德海的妻弟。

林启明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有一口钟被敲响了。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了——贾宏远注册公司、拿下开发权、低价拆迁、高额利润——这背后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而吴德海就是那条链子上最关键的一环:他利用职务之便,在评标中为妻弟的公司开了绿灯。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这是以权谋私。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启明问。

那人的嘴抿了抿,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最后他说:"因为那份规划变更的审批表,是我经办的。吴德海让我改的。"

"改了什么?"

"把永安巷的用地性质从'旧城保留区'改成了'商业开发区'。原来的规划是保留居民区,只做修缮加固。吴德海说市里有了新精神,要加快旧城改造。我问他有没有文件,他说'口头传达'。我当时觉得不对,但他是副局长,我不敢不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