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上走了五分钟左右,姜含光终于看见一片亮色。
快要到森林外面,她瞬间心情大好,奔跑到脱力的身体都轻盈了几分,当即加快步伐,匆匆拨开面前的树丛,向光亮处探去。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原地化成了木雕。
巨大的法阵发出冲天蓝光,她刚刚一路随之追来的邪祟便在阵眼周围悠悠打转,是个再显眼不过的靶子。
可它身边分明有一位修士,却对它视而不见。
不,不叫视而不见,是已然顾不上它了。
灵树下立着一只巨大的梼杌,虎足猪口獠牙,头上却顶一张畸形的人面,尾巴既长又粗,足够将一般树木拦腰勾断。
这就是厉害邪祟的化身了。
只是到底品级不足灭,仅仅想生出一张人面都以失败告终。姜含光躲在林后,判断这梼杌大概到了劫级,但应当刚突破境地不久,来的人若是真真宗门仙君,不难对付。
下一瞬,她就看见站在阵眼旁的蓝色身影持剑向其冲去。
这蓝色身影动作迅捷,双方早已经过一番苦战,梼杌身上有不少滋滋往外冒黑气的伤口,她却一尘不染,连衣角都不曾沾染半分泥土。
眼下也是,这一剑出的干净利落,却竟是个假动作,在梼杌向一旁躲避之时,那人剑锋一转,准确拦在梼杌要逃窜的方向,无比精准地刺入梼杌体内。
梼杌原本就是强弩之末,被这一剑刺中体内邪气凝结处,顿时喷出一大团黑雾,瘪了下去。
“好!”,后生可畏,姜含光不自觉在心里为这位修士叫好。
等这场刺激的战斗结束,她才注意到这人穿的蓝衣就是云极外袍,更努力去看清对方的脸,想知道云极里哪位人士如此厉害。
对方上前,一手将梼杌收进纳邪瓶中,等待回宗门进一步净化,另一手则挽了个剑花,将自己的佩剑收入剑鞘。
剑入剑鞘的一瞬间,姜含光立刻认出了这把她再熟悉不过的宝剑,动作滞住。
确切来说,这剑,化成灰她都认得。
默锋。她第一位徒儿,纪好的佩剑。
这把剑还是她当初托人找到一位铸剑大师,专程为纪好铸造的。
姜含光顿觉心情复杂,她死前纪好还是十六七岁的少年,眼下三年过去,身形居然高大不少,已不是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了。
她向来知道自己这位徒儿有天赋,却没想到,现下的纪好已经隐隐有了当初年少时自己的样子。
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身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有人爱戴,自然也会有人憎恨,怕她以一己之力颠覆修真界,怕她血洗众宗门行专制,怕她见死不救,怕什么离谱的都有。
绝对的实力就是众人最大的忌惮。只是曾经碍于情面和武力,这种忌惮不会摆在明面上,一朝墙倒,立刻众人推翻。
她曾经为自己的天纵奇才由衷骄傲,现在这份骄傲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面目全非地重见故人,心里除去悲凉再无其她。姜含光正打算等纪好顺手捅死那只白果镇邪祟,就默默抽身离开,山顶却又多出来一个人,给了她的任务目标一剑。
木牌上的光芒熄灭,姜含光又又动弹不得。
这一次,她只用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毕竟这人和她二十年形影不离,从小到大一同修炼,身形也早已趋近于成年人,不会大变。
她的师姐,姜疏。
“搞定了?”姜疏双手负在身后,脚下还踏着她的本命剑竞天,明显刚刚赶来,“不错,你的进步越来越大了。”
纪好双手抱拳,礼数周全道:“肩负云极大任,不敢不进步。”
姜疏温和一笑,欲将她扶起:“说了,你不必对我行礼,我不是你的上级,你也不是我的随从,何必这么紧绷?”
纪好还是不动。
“唉。”姜疏扶不起人,轻轻一叹,“师妹之徒,和我的徒儿也无甚区别,你不必……”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一愣。
姜疏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提起这位已经死去许久的人,沉默良久,哂道:“罢了,不提这个,我们回去吧。”
纪好说:“她犯了此罪,叫人无法容忍。我虽感念她的教导之恩,但也早已不将她看作师尊。宗主,我现在只是一位云极的普通门生,当然应当尊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