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宁安有些惊讶,气息不稳,又咳了两声,才勉强道,“你若跟我同去,出了意外,我不好和姚家主交代。”
姚灼赌气:“你可别小瞧我,我是土生土长的姚家人,使绳镖很厉害的。”
姚家人的惯用武器是绳镖。邪祟漫天飞舞,绳镖灵活制敌。加之姚家使用祖传灵符,常常需要用绳镖将灵符钉上邪祟身体,久而久之,每个姚家人都练就了一身绳镖的好功夫。
沈宁安又道:“小灼,据我所知,姚家人除邪祟时从不与外族人结伴,你……?”
姚灼耍赖:“我不管,我母亲肯定会同意的。”
最后,还是闹来了姚君晚,好说歹说劝完,姚灼还是不肯松口,只能偷偷叮嘱完“不可使用灵符”后就随她去了。
沈宁安没辙,问姚君晚借了一口长上蛛网的药炉,放在池塘里淘了淘,就地炖药。
“炖完药,我们就去破天域。”沈宁安掏出一柄蒲扇,将药炉的苦味扇远,“药味清苦,你站远一点。”
姚灼就乖乖地退回台阶上,歪头看仙子炖药。
池塘是母亲早就挖好的,本是想改变姚府死板的格局,却还是因为事务繁忙疏于打理,平白将其空置许多年。
如今池塘周围空空如也,当真担得起鸟不拉屎之地的大名,远远望去,大概比不挖时还要惨淡几分,唯有沈宁安的一袭青衣,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姚灼没头没脑地想,若是周围有些花草,就衬得青衫仙君更加俊俏了。
她走着神将种什么花、什么草想得周全时,沈宁安已炖好了自己那味药,蹙着眉灌了进去。
忽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托着一颗黄色的饴糖,是姚灼方才要给她,却没来得及真递出去的那一颗。
沈宁安满嘴苦涩,也顾不上姚灼盯着自己亮到惊人的眼睛,将糖放进嘴里,温声道:“多谢。”
姚灼一下子就蔫了:“就两个字?多谢?”
沈宁安更加无奈,她不擅长猜测小孩儿的心思,照兰的外门门生看她体弱又忙碌,一贯不主动招她,也只有姚灼这小孩,连只得到多谢两个字都不满。
她望着姚灼,看到对方握紧拳头,一字一顿、颇为紧张地向自己强调:“这是我自己做的饴糖。”
沈宁安懂了,莞尔道:“好吃。”
这惜字如金般重新抛出的二字将姚灼沉寂的心重新点了起来,沈宁安清清楚楚看到她脸上绽开的微笑。
“我就知道。”姚灼道。
“真好哄。”沈宁安心说。
两人刚出姚府,便见到歪歪扭扭无数飘在空中的邪祟。
初生邪祟攻击力一般,长相却难看至极,活似被施了法咒的陈年破布袋子,闻到人气儿,要铺天盖地向她们涌来。
姚灼本来走钢丝似的踩着自己那条绳镖,看到邪祟当头,身边的沈宁安又是个刚喝了药的,立刻跃到地面,握住镖绳一侧,抡鞭而出。
噗呲。镖头刺中即将靠近沈宁安的邪祟,姚灼得意地抬了一下嘴角,正想邀功,下一刹那周遭的黑影却尽数爆体,一只接一只在空中炸成了黑色烟花。
姚灼呆了。
她出门出得少,甚至没怎么和家中族人一并战斗过,这等场面对她来说闻所未闻。
再一转头,就见沈宁安左手轻提一柄青色长剑,右手剑诀变换,面色沉静,剑身灵光大涨,更远处的邪祟也被强悍灵流轰得四分五裂。
好生厉害!
她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仙君!
用剑战斗,竟是这样的帅气么?
这一切对姚灼来说都新鲜至极,病弱的人,要喝药的人,用剑的人,母亲离世却还是可以如此沉静地撑起一整个宗门的人。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沈宁安,生怕错过一分一毫对方的英姿,她要将这样陌生且新鲜的记忆刻进脑海里,等以后无聊了再拿出来咀嚼。
——不,她要央求这个人多来几次。
姚灼脑袋里淌过一万件事,甚至将与沈宁安哀求的一字一句都思索得彻彻底底,她迫不及待要把这些字句对着沈宁安吐出来。
但姚灼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沈宁安佝偻着单薄的腰身,将方才还在掐剑诀的右手松了下来。
她捂住口鼻,指缝中蜿蜿蜒蜒,流出一道刺眼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