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的少女抬起头,心平气和地说:“我有话想要问你。”
“什么?”V歪了歪头。
亚理垂着眼睫开口,她没有直视V。所以这让她的话语听起来更像自言自语,而不是质问。
“托雷他向你许愿了吧?”
——是你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吗?
“是你把他推向命运的吗?”
——是你要让他走向死亡吗?
“是你让他来杀我的吗?”
——是你在利用他吗?
对于三个埋藏地雷的死亡问题。V面不改色地把小推车停在床头,坐在亚理的身边,亲亲热热地说:“不太准确哦。托雷基亚见到的并不是我,而是■■■。要如何解释呢……”她双手交叠,指尖相对,搭成一个三角形。V慢悠悠地说:“你可以把我理解一个从虚妄海流出的现象,根据每一个人的认知和理解,会见到一个专属于觐见者的【我】。托雷基亚见到的【我】和属于你的我并不是同一个。我们共用一个云端,所以我可以知道另一个【我】的记忆。”
“然后,【我】的确实现了托雷基亚的愿望。这一点没有什么好指责的吧?那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吗?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予什么。而且,虚妄海是物质界的回收站。里面装满了乱七八糟的牛鬼蛇神。如果不是【我】护着他,他早就被其他东西吃掉,或者溶解在海里了哦?所以你和他都要感谢【我】才对。”
“最后,你认为【命运】是什么呢?”
V越说越理直气壮,她伏下身体,趴在亚理的胸口问。银红色的猫猫头用脸蹭了蹭人类少女软绵绵的胸乳,愉悦地眯起眼灯。亚理思考了一会,谨慎地下定义:“某种无法更改的宿命?神所书写的剧本?”
“全部~错误!”
“那种东西不是我要守护的【命运】。所谓【命运】,就是人们的【道路】所编织的未来。”V说,“一个高尚的人,会因为他的高尚做出善举,在大厦将倾的时候为拯救苍生献出生命。这就是他所选择的【道路】,这就是他的【命运】。如果他忽然变得卑劣,他可以逃走,他就能够活下来。这个时候,他的【命运】就发生了改变。可是他会么?”
“如果他不改变,他的命运就是注定的。”亚理回答。
“是的,这就是【命运】。每一个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担负责任。我会确保他们的每一个选择都有意义,不会遭受神或魔鬼的干涉。死亡是有意义的,我不允许机械降神将这份意义抹除,让所有牺牲变成笑话。若他们真的想要拯救什么,一开始就帮助人们走出困境就好了。”V冷笑着说,“在故事结局才出来推翻结局,我不容许他们玷污死亡的光辉。”
“如果没有人敬畏死亡,那么生命又有什么意思?”
怨念很大啊,这个孩子。亚理想,怪不得V这么讨厌神秘四奥。
亚理摸摸猫,她问:“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想知道,托雷许了什么愿望?”
“这算是客户隐私吧,我可是一个良心许愿机……”V含含糊糊地嘀咕,用耳角顶亚理的手心,“唔……具体的不能描述,大概就是【我不想被抛弃,我能够施与他人】,这个样子。不是什么贪心的愿望,所以【我】给出的对价也是很小的东西。”
“代价是什么。”
“【我】希望他帮助你找回自己的【起源】。”
“……”
亚理忽然理解了佐菲的心情,遇到没办法指责的倔强孩子,说又说不得,只能叹息。她一下一下摸着猫头,摸得V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说:“也就是说,即使变成幽蓝魅影,只要托雷做出了不同的选择,他就不一定会死。”
“嗯嗯,是这样。”V抬起眼睛看她,“别说他了,你什么时候会回来找我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委屈的撒娇,“那片海太冷清,不要留我一个人。”
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呢?亚理注视着她的眼灯,思绪渐渐飘远。
你会是我【命运】吗?
享受了一会亚理的摸摸头,V满足地爬起来,她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反正你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的,我只要等待就好了,毕竟……”
她的声音慢慢消失,梦境晕开光的涟漪,像是这个病房之外有谁在用力拍门。纯白消除所有色彩,一切都如云雾扭曲散去。虚妄海妖精的后半句话变成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进意识的深处。
“……没有人会背叛我(自己)。”
*
迴光返照,看身心是何物。
——宋·道原《景德傳燈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