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妤正在跟一条鱼搏斗。

确切地说，是一条已经被处理过的鲈鱼，正躺在蒸锅里，身上铺着姜片和葱段。

楚子妤手里拿着蒸鱼豉油的瓶子，对着锅不知道倒多少，犹豫了半天，最后倒了一圈。

“会不会太多了？”她自言自语。

“够了。”姬子旭从冰箱里拿出葱，递给她。

“再多就咸了。”

楚子妤接过葱，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她切葱的姿势很标准，这是姬子旭教她的，拇指和中指按住葱段，食指抵住刀背，刀尖不离案板，一下一下地切。

葱花的断面整齐而均匀，落了一小堆在案板上。

姬子旭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

楚子妤的身形很瘦，但骨架匀称，肩膀的线条流畅而柔和。

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系得很认真，两边的带子一样长。

她的头发用筷子挽着，有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厨房的灯光是暖白色的，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映得柔软而温暖。

姬子旭忽然想起林唯刚才说的话：“子妤做的饭，什么都好看。”

不，不是“好看”。

是“好吃”。

她记错了。

但那个瞬间，她觉得“好看”这个字，用在楚子妤身上，也合适。

“姐。”楚子妤没有回头，手在案板上忙活着。

“林唯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姬子旭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楚子妤的语气很随意，但姬子旭注意到她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她学校里的同学都说她好看，但我觉得还好吧。”

姬子旭没有接话。

她知道楚子妤不是在炫耀“我有一个好看的朋友”，而是在试探，试探她对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是什么态度。

楚子妤很敏锐，她一定感觉到了姬子旭进门时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是你朋友，你觉得好看就行。”姬子旭说，语气平淡。

“我觉得她挺有礼貌的。”

楚子妤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是笑什么，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回避问题”的了然。

“她今天下午就来了。”楚子妤说。

“南鸢可喜欢她了，缠着她教画画。林唯画了一只猫，南鸢说像老虎，林唯就改成老虎，然后南鸢又说像猫。两个人在客厅笑了半天。”

姬子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个冷艳的、气场强大的林家二公主，趴在地上给一个小学生改画，改来改去像猫又像虎。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你呢？”姬子旭问。

“明天你跟她出去，想去哪？”

楚子妤想了想：“她说带我去看一个画展。是她一个学姐的毕业展，在798。然后就吃个饭，逛一逛。”

“几点回来？”

“晚饭前吧。晚上不是要跟爸妈视频吗？我记得的。”

姬子旭点了点头。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林唯为什么会突然来？真的只是“朋友”之间的好久不见？她跟楚子妤平时都聊什么？林曦知不知道她来找楚子妤？林清寒知不知道？

但她没有问。

因为楚子妤看着她的眼神告诉她：姐，这是我的朋友，不是你的项目。

“鱼蒸好了。”姬子旭说，从楚子妤身边走过，去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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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上桌的时候，姬南鸢已经洗好了手，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两只手放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那个草莓蛋糕。

“先吃饭，再吃蛋糕。”楚子妤把一盘清炒时蔬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南鸢大声说，但眼睛还是盯着蛋糕。

林唯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桌上，然后在南鸢旁边坐下。

她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不，在自己家里反而估计不会这么从容。

姬子旭坐在楚子妤旁边，对面是林唯。

四个人的餐桌，菜不多不少。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

都是楚子妤做的，姬子旭只在旁边打了下手。

“开动了。”楚子妤举起筷子，第一个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南鸢碗里。

“吃吧。”

南鸢夹起排骨，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子妤姐姐做的排骨比王姨做的好吃！”

“那以后我来了都我做。”楚子妤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姬子旭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慢慢地嚼。

鱼肉很嫩，蒸得刚好，豉油的咸香和姜葱的清香融合得很好。

她偏头看了楚子妤一眼，她的厨艺比前几年要好得多得多。

“林小姐。”姬子旭放下筷子，看着林唯。

“平时在家里都是你自己做饭吗？”

林唯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不怎么做。”她说。

“学校有食堂，在家请的有阿姨。偶尔自己煮个面，不算会做饭。”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嘴角弯了一下。

“所以今天这顿，算是蹭得很认真了。”

姬子旭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注意到林唯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品尝食物的味道。

她夹菜的时候不会在盘子里翻来翻去，筷子伸到哪里就是哪里。

她喝汤的时候不会发出声音，碗端起来的时候，手指的位置刚好卡在碗沿的弧度上。

这些细节，不是天生的，是被教出来的。

被谁教出来的？林曦？还是林清寒？

姬子旭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唯唯姐姐。”南鸢突然开口，嘴里还含着米饭。

“你头发为什么是红色的？”

林唯偏头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因为喜欢红色。”

“那我也可以染红色吗？”

“等你长大了可以。”林唯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南鸢嘴角的一粒米饭。

“现在不行，你现在是小孩，小孩的头发是黑色的最好看。”

南鸢歪着头想了想：“那姐姐的呢？姐姐的头发也是黑色的。”

“你姐姐的头发很好看。”

林唯的目光从南鸢身上移到姬子旭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姬子旭不知道那一秒的目光里有什么，但她感觉到了。

是在确认。

跟之前在客厅里一样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餐桌上的气氛很微妙。

楚子妤在认真地剔鱼刺，把剔好的鱼肉放在南鸢碗里。

林唯在喝汤，偶尔夹一筷子青菜。

姬南鸢在跟排骨做斗争，啃得满嘴油光。

看起来像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晚餐。

但姬子旭知道，这不是。

至少，不全是。

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人——不，女孩——是林曦的女儿，林清寒的妹妹，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一。

她的母亲是掌控临安政界的铁腕市长，她的姐姐是全国富豪榜排名第一的商界巨头。

她本人在艺术领域有着超越年龄的成就，她的每一幅画都被收藏家以高价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