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天。
中午阳光正好。
姬子旭靠在办公椅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下午要用的会议材料。
姬南鸢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两条腿悬在边缘晃来晃去,手里捧着一本从公司前台借的儿童画册,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
办公室里能摸的东西她基本都摸了一遍。
姬子旭的笔筒、键盘、桌上的银杏叶、窗台的绿植。
现在她正在研究饮水机的按钮,手指悬在红色那个上面,回头看了一眼姬子旭。
姬子旭对她摇了摇头,南鸢把手缩回去了。
“姐,你听到了吗?”
楚子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下课后的轻快和喘息。
她刚从教室走到走廊,背景音从安静的教室切换成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听到了,你说补习班的数学老师讲得比学校好。”
姬子旭把会议材料翻到第二页,目光扫过一行行字。
但脑子里在同时处理材料上的数据和楚子妤话里的情绪。
“不只是数学哦!英语老师也讲得好。他说我作文的结构没问题,但词汇量不够,建议我每天背二十个新单词。”
楚子妤顿了顿。
“姐,给点钱呗。我要买个单词本呗。就是那种巴掌大的,能放进口袋里的。我课间的时候背。”
“好,等会我转你。”
“还有,下周六有个模拟考,考一整天。我可能晚上才回来。”
“好。”
“姐,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说‘好’?”
姬子旭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你说的每件事我都觉得没问题。”
楚子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轻快,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溅起一小圈涟漪。
“姐,你那边什么声音?”楚子妤问。
“哒哒哒的。”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
是南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正蹲在办公桌旁边,用手指在地毯上画圈。
指腹蹭在短毛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中间夹杂着偶尔用力按下去的“哒”。
“南鸢在画画。”姬子旭说。
“地毯上?”
“嗯。”
“你不拦她?”
“她画的是我的名字。”
楚子妤沉默了一秒。
“……那让她画吧。”
姬子旭的嘴角弯了一下。
“姐。”楚子妤的语气从轻快变成了认真,那个转变很快,快到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
“我昨天在学校碰到一个人。”
姬子旭的手指在材料上停住了。
“谁?”
“林唯的朋友。就是上次画展那个画廊里的,有好几幅画都是她画的!昨天那个人来学校找林唯,在校门口碰到我了。她说她叫温晚,说之前在林唯的手机里看过我的照片。”
楚子妤的语气有点兴奋,是遇到了另一位志同道合的人的兴奋。
“她问我要了微信,我就给她了。”
姬子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温晚,林唯的死党,林唯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在宫云岫查到的资料里,这个名字出现过几次。
世界四大美术学院之一的巴黎高等美术学院的高材生,现在在法国留学。
跟林唯是闺蜜,两个人关系很好。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姬子旭对任何接近楚子妤的人都有一种本能的警觉,不管那个人看起来多无害。
“她加你微信之后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聊了几句,问我的成绩、想考哪个大学、平时喜欢做什么。像聊天,不是查户口。”
楚子妤想了想。
“她人挺好的。说话很温柔、也很活泼,笑起来很好看。她说她跟林唯从大一就认识了,说林唯在学校的绰号是‘冰山公主’,因为对谁都不笑,但对我就——”
楚子妤的话停了一下。
“对你就什么?”姬子旭问。
“没什么,她说林唯对朋友很好。”
楚子妤的语气依然是那样,但姬子旭听出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楚子妤在犹豫要不要说那“对你就笑”。
她大概觉得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在炫耀什么,或者会给林唯添麻烦。
所以她改口了,换了一句更安全的话。
姬子旭没有追问。
“温晚有没有提过林唯家里的事?”
“没有。她说林唯不太喜欢聊家里,所以她也不问。”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温晚是林唯的死党,林唯不跟别人聊家里的事,但不一定不跟温晚聊。
温晚说“她不太喜欢聊家里”,这个措辞很谨慎,既没有说自己不知道,也没有说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