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确实挺喜欢姬子旭的身体的,那种喜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她包裹在“掌控”的外壳内部,像一枚被放在抽屉深处的钥匙,她知道它在哪儿,但她不经常把它拿在手里端详。
用人类的标准来形容的话,那具身体的轮廓应该算是所谓的“安产型”。
胯骨的宽度、腰肢的弧度、胸部的饱满程度,每一处细节都在她初次见到姬子旭时就被她的视线扫过并暗自标注过。
像一幅她在脑海中细致描绘过的熟悉轮廓,每一根线条的位置和转折的角度都清晰地停在她记忆中的特定坐标上。
姬子旭这个人完全长在了纪千星的审美上,每一个轮廓都是她喜欢的偏好,这也是纪千星一开始就对姬子旭这么上心的原因之一。
没办法,谁叫“龙性本淫”呢。
浴室的水声停了。
纪千星侧过头瞥了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右眼,随后非人的竖瞳开始缓慢恢复正常。
虹膜的颜色从银色变回蓝色,瞳孔的边缘从竖直的裂缝缓缓缩回圆形的轮廓,像一个被撑开的弹簧正在被慢慢松开。
她的呼吸也在同步变稳,从那种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加快的节奏恢复到她惯常的从容的、不紧不慢的频率。
门锁发出细微的转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某种时钟的滴答声被放大了好几倍。
纪千星眨了一下眼,确认视野里没有任何异常的折射或畸变,然后从窗框上直起身,把那瓶被她捏变形的瓶装水放在迷你吧台面上。
姬子旭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自己带来的睡衣,头发还滴着水,湿发贴在颈侧和肩头,把浴袍领口的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在浴室门口站了一拍,目光落在纪千星身上,像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确认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在趁她洗澡时做什么安装摄像头之类的变态行为。
然后她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拿起搭在床头柜上的毛巾,开始擦头发。
动作幅度不大,从发根到发尾,每一处都擦得仔细而均匀,像是用这套动作来过渡一段不方便开口的间隙。
纪千星靠在窗边看着她。
她看着姬子旭擦头发时微侧着头露出的那一截脖颈,看着睡衣领口随着她抬手的动作微微敞开了一些又合拢回去。
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右眼又开始跳了,那种细微的颤动在眼皮下方掠过像一道极快的闪电。
这一次她压住了没有抬手去捂,只是把目光从姬子旭身上移开,落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城市夜光上。
那道光的颜色是介于蓝灰和浅金之间的混合色调,在深色地毯上铺成一道细长的暖色光带。
“你什么时候回去?”姬子旭问。她的声音从毛巾后面传出来,带着被湿气浸润过的、比平时略微低沉一些的音色。
纪千星把目光从窗帘上收回来,落在姬子旭身上。
“明天,我下午的航班。”
姬子旭擦头发的动作没有停。
“那你这几个小时住哪?”
纪千星顿了一下。
浴室那边残留的水汽还在空气里散着,隔了不到几步距离。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层被夜风浸泡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你说呢?”
姬子旭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偏过头来看她。
窗外的夜光落在她刚洗完澡泛着一点微红的面颊和半干的黑色长发上。
她的目光在纪千星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从她脸上移开,落到迷你吧台面上那瓶被捏变形的塑料瓶上。
“沙发。”
纪千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瓶被她捏得满是折痕的瓶装水,嘴角那道被压平的弧度微微松动了一下。
“我没意见。”
姬子旭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然后停顿了一下。
“今晚别碰我,我不想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是威胁也不是祈求,更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决定好的、两个人都该遵守的规则。
纪千星看着她,看着那道站在床边、刚洗完澡、穿着白色浴袍的身影。
夜光把她半干的头发的颜色映成一种介于深黑和暗蓝之间的色调。
她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姿态像一棵刚被浇过水、叶片上还挂着水珠的树,安静而笃定。
纪千星看了她几秒,然后走到沙发旁坐下。
沙发垫在她的重量下微微下陷,发出布料被压缩的细碎声响。
“好。”她说。
“你睡你的,我睡我的。”
姬子旭没有接话。她躺进被子里,侧过身去,背对着沙发,把被子拉到肩头。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只开了浴室的镜前灯和床头柜上的阅读灯。
暖光透过门缝和灯罩滤下来,在房间的地面上铺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把深色地毯上的纹理照得明明暗暗。
纪千星坐在沙发上,听着被子里那个人呼吸的节奏正在慢慢地变缓、变深,像潮水正在一寸一寸地退向远处。
夜光依然安静地从窗帘缝隙里流进来,落在深色的地毯上,像一层被铺开的水银。
她靠着沙发靠背,右手垂落在身侧,指尖轻轻搭在沙发的织物表面。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右眼正在恢复正常的圆形,那种被煮沸的、在她内部翻涌着的东西正在慢慢地、像一锅水被移开了火源那样,从沸腾边缘退回到平静的表面之下。
但她的嘴角还在动。
那道弧度依然维持着,被压得极浅,像一层被夜风轻轻拂过的水面边缘留下的那道细小的、几乎无人注意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