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馆三楼雅间,空气凝滞如铁。
崔珏盯着自己那支无法落笔的判官笔,脸色比汤碗里漂浮的彼岸花瓣还要苍白。判官笔的笔尖幽光明明灭灭,仿佛一只被无形屏障挡住的飞蛾,无论怎样催动,都无法再靠近玄冥手腕上那道灰色印记半分。
“规则层面的排斥……”崔珏声音发紧,“这意味着,这道印记的权限编码结构,至少与阎罗级平级,甚至可能——”
“在子渊留下的框架里,高于现任阎罗。”玄冥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静得可怕。他抬起手腕,那道灰色印记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边缘处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蔓延,像某种正在扎根的寄生藤蔓。“孟婆前辈,您刚才说,子渊在体系里埋设的后门和暗桩中,有些拥有超越现任阎罗的权限等级。这种印记……您见过吗?”
孟婆的魂体微微晃动,她飘到玄冥身侧,仔细端详那道印记,浑浊的眼眸里闪过追忆的光。“三百年前,老身还只是奈何桥边一个熬汤的小鬼卒。子渊大人……他有时会来桥边散步,看着忘川河水发呆。有一次,老身斗胆问他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说,他在想‘备份’。”
“备份?”陆明忍不住问。
“不是数据的备份,是……‘权限者’的备份。”孟婆的魂体泛起一阵涟漪,显然回忆让她很不舒服,“子渊大人当时说,任何体系都需要冗余设计,尤其是核心权限节点。如果十殿阎罗中某一位突然陨落,或者……被某种力量彻底污染、腐化,导致权限失控,整个地府体系就会崩溃。所以他设计了一套‘权限模仿者’程序,作为应急备份。”
苏小鱼心头一凛:“模仿者?”
“对。”孟婆点头,“它会记录、分析宿主——也就是被它附着的权限者的灵魂编码、功德运转模式、规则调用习惯……然后模仿,学习,最终在必要时,能‘临时接管’宿主的权限,维持体系运转。理论上,这是一种保险措施。”
“但现在这东西附着在玄冥部长手上,”崔珏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它在吸收部长的功德。这不是保险,这是窃取。”
玄冥缓缓放下手臂,衣袖滑落,遮住了那道印记。但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小鱼脸上。“苏专员,你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除了视觉观察,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其他异常?”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再次调动起那股刚刚突破不久的“规则视觉”。眼前的雅间景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交织的规则线条——淡金色的功德流转网络,银白色的阴司权限脉络,还有孟婆汤馆本身那些维系着“记忆洗涤”与“魂魄暂歇”功能的蓝色基础规则。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灰色印记。
在规则视觉里,它不再是简单的灰色纹路,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由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组成的活体结构。那些符文正像无数细小的触手,深深扎入玄冥手腕处的功德脉络中,贪婪地吮吸着金色能量。更诡异的是,每吸收一分功德,那些黑色符文就会微微闪烁,然后……复制出一小段与玄冥自身权限编码极其相似、却又带着明显扭曲感的银色纹路。
它在模仿。
不,它在……学习如何成为“玄冥”。
“它在复制您的权限编码结构。”苏小鱼睁开眼睛,语速很快,“每吸收一点功德,就复制一小段。虽然复制的编码有扭曲,但整体框架正在向您的权限模式靠拢。而且……”她顿了顿,“我刚才尝试用规则视觉‘触碰’它,它没有排斥我。”
“什么?”崔珏猛地转头。
“没有排斥。”苏小鱼重复道,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判官笔无法接触它,是因为判官笔本身是规则授予的‘制式权柄’,它的权限层级在体系内有明确定位。但我的规则视觉……或者说,我通过规则共鸣石碎片获得的那种‘看见规则’的能力,似乎不在它的排斥列表里。它只是……无视了我。”
玄冥的眼神骤然锐利:“你能看见它在复制我的权限编码?”
“能。”苏小鱼点头,“虽然很模糊,但能看见大概的结构流向。”
“那你能否判断,它复制的进度到了什么程度?如果让它完全复制成功,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