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灯不听,依旧用力挣扎,谢绥之的身高比宴灯高半个头多一点,但他的肩膀很宽,肌肉很结实。
穿衣的时候不显得壮,可箍在宴灯腰际的手臂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宴灯越折腾,谢绥之越抱,一来二去,宴灯严丝合缝地嵌入了谢绥之弯曲的身体里。
整个身体被包裹着,滚烫的胸膛挤上来,宴灯的手被压在两人之间,连指尖都弯不了一点。
膝弯被谢绥之的腿锁着,同样动不了,包裹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如同温热的潮水,一点缝隙也不留。
明明是禁锢着,但宴灯反而不折腾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朝着谢绥之脖子上咬了一口,还用唯一能动的脚指尖勾了勾谢绥之的小腿。
“够了!松开我,我不缩被子里了还不行吗?!”
嗔怒,小奶猫似的。
气息撞在谢绥之胸口,又弹回来,扑在宴灯脸上。宴灯的脑袋顶着谢绥之的下巴,前胸贴着谢绥之,身后是他结实的手臂,整个人被炽热包裹,安全感满满。
他又咬了一口:“快点松开!”
“好。”谢绥之在宴灯头发上亲了亲,得了承诺,才缓缓松开手。他将被子扯上来,粽子一样地把宴灯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边的蜡烛不点了,省得晃你眼睛,我去那边给你收拾。”
“嗯。”宴灯点点头。
宴灯的卧房极大,谢绥之在另一侧的角落里给宴灯的衣服熏香。
沧阳宗学宫主张修道应该清修,不许弟子们穿金戴银,玉器也不许多带。
宴灯娇气归娇气,但从小也要强习惯了,修炼的事情从不含糊,可这不许穿金戴银的规矩却是让他难受坏了。
他小的时候身体弱,父母觉得金银玉器可以驱邪避祟,还可以增强他身上的贵气,驱除病气。
于是,小小的身体,脖子上带了两三个长命锁,纤细的脚腕上又被丁零当啷地绑了一串串铃铛、玉器。
每一件都是材质上乘、雕工精致、价值连城。
宴灯学步很快,二岁刚过,他就光着脚满地跑,小脚丫啪嗒啪嗒,无论到哪儿,都会带起一阵悦耳的响声,像是雨珠打在玉盘上。
大人们听见响声,就知道他来了。再一抬头,看见他精致的小脸,所有人都忍不住软了心头,弯了嘴角。
宴灯不懂,也跟着笑,他笑起来很好看,鼓鼓的脸蛋上,小乳牙露出来,弯弯的眼睛干净得看不出一点杂质。
别人看他,他也歪着头看回去,眼中充满对万物的好奇。
后来长大一点,宴灯知道自己身份高贵,带金银反而少了,但玉是少不得的。
羊脂白玉镯是祖母的祖母传下来的,润得出水。豆绿色吊坠上刻着帝王纹,是只有显贵者才配使用的。
对普通人来说一颗难求的冰种、玻璃种翡翠、和田玉红玉黄玉,他都是一箱子一箱子地买。
宴灯挑剔,只是种水好还远远不够,必须得由大师精雕细琢的孤品,图案和寓意也必须得是顶好的。
沧阳宗不让带配饰的事情,可苦坏了他。他求了长老们半个月,才破例准他带两件玉器。
美玉自然要配佳衣和好香。
白玉纯净,可配艳色衣服和清雅之香,白奇楠为上品;碧玉明目,薄荷脑清凉养眼,搭配同色系衣服更显气质;艳色玛瑙配素色衣裳,香气也应该馥郁。
宴灯的规矩多,两个新来的小厮不懂他的喜好,不如谢绥之伺候得好。
谢绥之动作很轻,他收拾着宴灯就睡着了。
这个季节天气凉,宴灯怕冷,谢绥之燃了小火炉,暖着衣服,然后就躺在一旁给小厮准备的小榻上休息。
一路上,他一直在狂跳的心脏终于平静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谢绥之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必须得看着宴灯,在宴灯周围十米内,才能觉得安心。
这就像是一种身体本能,稍一违背,胃里就有一根无形的藤蔓,开始搅动、收紧,带着肠子一起跳动。
有的时候还会心疼,他会喘不上来气,指尖发凉,时不时地还会突发眩晕。
他没去看过医修,就好像离开宴灯,他本就应该感觉到痛苦似的。
前段时间,谢绥之跟宴灯闹了点小问题,他被赶出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宴灯了。
再加上,冬日宴将至,他的师尊沄洲道人正在准备贺礼,明月幽昙。
明月幽昙每次开花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必须要在花开得最盛的时候采摘。
谢绥之被师尊命令,一连看了好几夜。
那些日子也是他惊恐发作最严重的日子。他的眼睛盯着明月幽昙,但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想到几个月前的那天,然后不知不觉眼眶就红了,指尖也开始发颤。
今晨他采摘完明月幽昙,沄州道人看到他的状态,立刻命令他休息立刻去自己房间里休息。
谢绥之睡了半个时辰,可梦里依旧是宴灯。
——醉酒的、嗔怒的、面色绯红、委屈到蹬腿却被他拽住脚踝,还噼里啪啦掉小珍珠的宴灯。
那是一个美梦。
但又隐隐透着不安定。
再醒来,谢绥之发现师尊为了让他睡好,临时没收了通讯法器。
他正好错过了宴灯的消息。
谢绥之急坏了,他有两个通讯玉牌。一个玉牌专门用来联系宴灯,多年来,他已经形成本能的反应,玉牌一响,他立刻就会发现。
他不允许自己错过任何宴灯的指示。
宴灯的脾气不太好,但谢绥之从来不觉得,他只觉得小灯对他发脾气,是对他的恩赐。
但他还是不愿意宴灯生气。
对身体不好。
来得路上谢绥之想了很多安抚的方式,但现在看来,情况似乎尚且可控。
他也不由得安心起来。
谢绥之收拾完,熄了蜡烛,合衣侧卧在小榻上休息,等待天色大亮。恰在这时,黑暗中宴灯睁开了眼。
“我让你睡了吗?”
微光照亮房间的四角,黑暗中,宴灯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嗔怒,却让谢绥之格外安心。
视线跨越了狭长的卧房,两人的视线在某处交汇,就好像跨过千山万水后,再次相逢一般。
谢绥之心脏猛跳了一下。
“小灯,怎么了?”他立刻坐起身,严正以待,然后听到宴灯开口。
“谢绥之,你过来。”语调微微上扬,宛若天生上位者,“到我床上来。”
谢绥之呼吸一滞,只感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现在……他终于又……
可以那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