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依依望着他悲愤难平的模样,无声轻叹,眼底藏着几分悲悯与无奈。她抬手取出一张轻薄纸条,随手抛至他面前。
“皆是孽缘。”
她声线平缓,却带着洞悉世事的通透:“你去庄中高处,试着唤回啸穹。让它携我的手令前往北冥崖,将你母亲接来此处。”
“若是啸穹迟迟未归,便由你亲自去接一桐。”
萧依依目光悠远,望向院外青竹婆娑的景致,语气郑重:“最终如何抉择,全凭你母亲心意。我们旁人,无权替她做任何决定。况且杨清至今未曾现身,世事莫测,未必便是铁证如山,尚存一丝错判的侥幸。”
李天杨接住飘落的纸条,指尖微微发颤,低头看着纸上寥寥数语,心绪纷乱如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满腔戾气,重重点头:“属下遵命!”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踏出听竹轩,纵身跃上院中最高的竹楼露台。
秋日长风浩荡,卷起满山青竹,簌簌声响连绵不绝,铺天盖地。李天杨立于高台之上,抬手拢在唇边,一声清越悠长的哨音冲破云霄,层层叠叠传开,穿透山林云雾。
哨音往复三遍,空山回响,却迟迟不见熟悉的玄色雄鹰破空而来。
天色渐沉,暮云低垂,晚风带上了深秋的凉意。
李天杨伫立高台,眼底的希冀一点点冷却,最后尽数化为沉郁的冷色。
啸穹未归,便是前路需他亲赴。
他转头望向听竹轩的方向,遥遥躬身一礼。他知晓主子用意,萧依依从来不是姑息纵容之人,这般拖延、这般等待,不过是为了护他母亲最后一丝念想,留她一分体面,让她亲手为这段半生执念画上句点,而非被旁人强行打碎美梦。
竹轩之内,萧依依静坐棋局前。
黑白棋子错落纵横,局势早已暗藏杀机。她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棋子,眸光沉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低声呢喃:“杨清……你藏得倒是够深。”
追梦蝶通灵至纯,只认本心旧缘,绝不会无故消散。种种痕迹、蛛丝马迹,尽数指向此人,绝非空穴来风。
若真是错判,便是天意弄人;可若是真的,这一场横跨半生的辜负,终究要有人来清算。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小桃去而复返,垂首恭敬禀报:“萧公子,厢房已然收拾妥当,干净整洁,一应物件皆已备齐。另外,老庄主听闻公子远道而来,特意备了晚膳,片刻后便会送来,邀公子移步前厅用膳。”
萧依依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深意,淡淡颔首:“知晓了。替我谢过老庄主,稍后便至。”
小桃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萧依依低头看向棋盘,抬手落下一枚黑子,精准截断白子所有退路。
棋局已定,人亦难逃。
她轻声自语:“你以为躲藏了这么多年便可高枕无忧了,本皇偏不让你如意。”
不多时,暮色彻底笼罩山庄,灯火次第亮起,点点微光散落竹林之间,看似静谧安然,实则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