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堂灯烛摇曳,鎏金灯火漫过实木餐桌,杯盏流转,酒香袅袅,席间一派亲朋闲谈的和煦光景。可这份融融暖意之下,早已暗流汹涌,一场无声的博弈,正于萧依依与杨清二人之间悄然上演。
萧依依指尖轻捏白玉酒杯,杯壁微凉衬得她神色温润无害。听闻杨清话音落下,她狭长的眼眸底微光倏然一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面上依旧是少年谦和的笑意,不置可否间,她缓缓抬杯,唇角噙着浅浅弧度,语气轻柔,却字字带着精准的试探:“小弟听闻杨兄昔日遭遇,心中着实为你惋惜。岁月倏忽多年,不知杨兄可曾忆起半分过往家事?”
看似寻常关切的问询,实则是精准戳向杨清最隐秘的软肋。
杨清端坐席间,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波,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仿佛只是听闻寻常闲话。可垂在桌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拢,温润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与戒备,快如星火即逝。他没有接下对方的话头,反而微微抬眸,语调平淡却带着一丝审慎的反问,稳稳守住自身防线:“萧兄弟此话何意?”
一句反问,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轻轻挡回了萧依依的试探,席间微妙的氛围骤然凝滞。
萧依依见状,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深。她眉眼微垂,掩去眸中深意,姿态从容优雅,宛若真心交好的挚友,语气恳切又热忱:“杨兄何必戒备?在下亲眼目睹老爷子待你的赤诚热忱,可见你品性值得深交。我萧家立足樊城多年,也算名门高户,人脉遍布各地。在下素来爱结挚友,真心想要帮你。若是杨兄能忆起半点身世线索,小弟定当倾尽所能,助你寻回失散多年的家人。”
他话说得坦荡真诚,句句皆是善意帮扶的模样,将自己摆在仗义助人的位置,堵死了杨清直接拒绝的余地。
一旁的李老爷子见状,连忙顺着话头附和,眉眼满是慈爱关切,恰好为萧依依的攻势添了一层温情枷锁:“是啊清儿,这么多年漂泊无依,你心里定然也盼着身世着落。如今你妻儿圆满,第二个孩子也即将出世,早已无需顾虑太多,若真有零星记忆,尽管直言便是。”
老爷子的善意劝解,在这无声博弈中,反倒成了困住杨清的温柔牢笼。
众人目光皆落于杨清一身,或关切、或静待。唯有萧依依,看似垂眸敛神,实则暗自催动内力细细探查。她清晰感知到对面杨清周身气血悄然翻涌,体内血脉躁动不安,分明是心绪剧烈起伏、强行隐忍的征兆。杨清看似淡定从容的表象之下,早已波澜暗生。
洞悉一切的萧依依,唇角笑意更添几分深意,静待对方拆招。
杨清敛尽眼底所有心绪,抬眸时已是一片温润平和,不见半分破绽。他端起酒杯缓缓抿了一口,语气轻柔坦荡,字字斟酌、滴水不漏,从容化解眼前的困局:“岳父与云儿,当年于绝境之中救我性命,我始终铭记于心。萧兄不知实情,自然无心怪罪。我自悬崖侥幸存活后,便失了过往记忆。这些年,我也曾悄悄寻访无数名医,只为查清症结,却从未敢告知妻儿分毫,唯恐她们为我忧心。”
他稍稍停顿,语气添了几分释然淡然,恰到好处地流露温情,瓦解对方的试探:“所有医者说法皆是一致,我是坠崖伤及颅脑,落下失忆顽疾,非汤药针灸可治,只能静待机缘自愈。说来不怕萧公子笑话,经年岁月,我早已看淡放下。如今我唯愿守着云儿与一双儿女安稳度日,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岁岁平安、阖家无忧便足矣。”
一番话,情理兼备、进退有度。既解释了失忆缘由,又表明了淡泊心境,以顾家安贫的姿态,彻底封死了萧依依继续探寻他身世的借口。
可萧依依早已洞悉他的隐忍伪装。
她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清浅温和,落在静谧席间,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抬眸之际,温润的眼底已然褪去几分散漫,多了几分笃定与势在必得,层层递进,再度出击:“原来如此。看来并非杨兄不愿寻回过往,而是身有暗疾、受制于人。”
他微微前倾身形,姿态依旧谦和,语气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底气,底牌缓缓揭晓:“也罢。在下诚心与杨兄相交,今日便跟老爷子、杨兄透个底。我出身皇室,身侧常年伴有名医坐镇,医术造诣远超寻常御医。若杨兄信得过我,只需我一声令下,他们即刻便可前来,为杨兄专门诊治顽疾,探寻恢复记忆之法。不知杨兄,可愿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