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和刘映早就牵马侯在城门外,与他们汇合后,刘止煜给信鸽喂了颗药放飞,接着吹哨,一只灰背隼从他们头顶快速滑过。
四人就迎着晨光纵马离开。
陈未渊扶着后脑勺睁眼,入目是陌生的房间。
“醒了?”
慕无澜眼不离书,语气漫不经心。
陈未渊愣住,警惕地打量四周。
呆愣间,慕无澜放下书,语重心长地说,“我也不想这样,但你实在太不听话,只能出此下策。”
“你今日休整休整,坞中已在整装,明日我们便动身?”
“得赶在刘止煜之前到京州,将那小皇帝一锅端了。”
陈未渊垂着头不说话,慕无澜便软了声劝道,“孩子,别再做傻事了,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为了二皇子。”
“这些东西早该是你的,你不念我的情,我能理解,但也想想你的父亲和母亲。”
似威胁似安抚地说:“沐央那丫头生了二心,本来是留不得了。但你心悦她,我便看在你的面子上绕过她这一次。你若懂事些,待事成之后还可留她在你身边封个嫔妃娘娘做做,若你执迷不悟,那我别怪我了。”
陈未渊一激灵,望着他:“我知道了。”
慕无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拿上书出了门。
房中只剩陈未渊一人,他不可思议地张开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反复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他不是跳江了吗?
慕无澜不是被他和刘长歆合伙杀了吗?
刘止煜不是尸身下落不明吗?
还有,沐央不是早就在池州出事离世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敲了敲脑袋,京州的沉央堂、汀州的刺杀、合州的瘟疫,这些原不属于他的记忆涌现出来。
与得知沐央去世的痛心、疫疗所堆成山的尸骸、和刘长歆联手杀进宣政殿的记忆混杂起来。
真真假假,同天涌江的寒水一般,叫他头骨胀疼,痛如雷劈。
强撑着不叫出声,疼痛中听见有人说话。
“就像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一样,也许某天,你和她也会在另一个世界再次重逢。”
他也来到了另一个时空?
他要找到聂显荧问清楚。
天暗了又明,晨雾未散,一记号角响彻山谷。
演武坪上只有甲布摩擦的细碎声响,士兵褪去铁甲,换上寻常商旅粗布衣衫。兵刃以麻布紧密包裹,藏于货箱夹层。旌旗收束封存,弓弩、甲胄分置货垛之下。
战马口衔木枚,驮鞍之上堆满布匹、药材、干柴等货物,掩去行军痕迹。
按照预先安排好的,拆分为数支小队,每队人数不多,互不扎堆。伪装成不同的商队,分别从不同的方向向京州出发。
“小阁主,该出发了,慕阁主叫我来唤你一声。”
陈未渊推开门,见到了来人。
杨清。
池州盐税一事,她和史照群本该受以绞刑,慕无澜使了些手段,帮他们二人脱了身。
慕无澜能不知不觉地在悬圃坞屯兵,还要多亏他们二人。靠盐税私吞的赃款,几乎全流向了这里。
为了把脏水引开,他们故意引导吕少轩参与其中,事后慕无澜又利用高尔修和张继言的关系混淆视听,让盐税一事归到朝堂党派之争上,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是上一世陈未渊为了给木家报仇,假意受慕无澜蛊惑,换取他的信任后任屯军的主帅才得知的信息。
后来他为了拿回沐央的遗物,把凌霄阁与王屿的勾当用来做筹码。意外的与刘长歆达成真正的同盟,他帮刘止煜报仇,刘长歆帮他夺权,彻底断了慕无澜的念想。
陈未渊比任何人都清楚,慕无澜骗人的时间太长,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什么为了他为了二皇子,他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但他却最固守血统之说,要脸面,生怕得位不正遭人唾弃。
所以他即使是自己妄图大业,却还是希望陈未渊能乖乖听话,做他的傀儡。
对付这种人,只需要在他见到胜利的曙光时告诉他,一切只是泡影,便可叫他痛不欲生。这比直接要了他的性命还痛快。
“知道了。”
陈未渊眼眸低垂,不漏出丝毫情绪,朝演武坪的迷雾走去,朦胧雾气层层笼罩,转瞬便将他的身影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