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弥儿将她直接拎上去,然后起飞,越过众人张望的头颅,在刺目的晕眩当中上行,直飞向铁丝网拦搁中的空间破洞。有人见不妙,试图伸手去抓,五指很快被锋利的边缘撕成碎片。
风声逐渐盖过了尖叫声。
五颜六色,连环画般的情景,附着在视野周围,像是一条条令人目不转睛的围绕通缉犯的手镯。
奚珩灵几乎看不出是否有人在攻击他们,因为她自己有点晕,而艾弥儿的反应已经毫无参考价值。
他简直比开膛破肚还要痛苦。
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可能不与奚珩灵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血似乎已经吐完了,不清楚接下来他会不会将内脏呕出来。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奚珩灵大喊:“你和我挨那么近,虽然这样会增强你的报复心和斗志,但也会元气大伤啊,适得其反怎么办?”
“我已经做好了去死的准备。”他说,“而且没有活路了。”
“死不死不重要,万一输了怎么办?”
“我不会输。”艾弥儿说,“你看这些天发生的那么多事情,我可有一次失手?更别提堂堂正正——”
不知为何,奚珩灵有些不忍再看,景色虽美,但用来殉葬还是不甘心的,即便身处绝对意义上的世界中心,乃至将每个小世界的中点都趟了一遍,那也是令人悲伤的,前途未卜的中心。
就像被拔出的释迦果心,如今上下空无一物,相当荒凉。
艾弥儿浮至顶层最下方,然后急刹,停住。
他将为决斗准备的武器抽出来,是收信那刻起就开始筹备的,长相歪歪扭扭的剑,有点像奚珩灵废弃中学四楼墙上弯弯曲曲的表针。
虽然那时奚珩灵根本没往上走,二人见都没见过,但武器特色鲜明,甚至可以说,就是可着某人的弱点量身定做。
看来究竟要和谁决一死战,冥冥之中,他早已心知肚明。
不能怪我,奚珩灵更加坚定地认为,此事怪不了她。
她留在圆盘上面,脚下全是艾弥儿因为不良反应呕出的鲜血。
对方毫不留恋,径直走向天台。
然后他敲玻璃。
同样反射天光的鱼缸背后,是艾文疲惫而憔悴,不甚喜悦的脸。
但凡见过艾弥儿的人,都知道他此刻的状态绝对与往常不同,因为爱消失了。然而艾文倒没什么惊讶错愕之情。
也不存在“原来是你”“终于等到撕破脸皮这一天”的鱼死网破之情。
还没有嫌恶、恐惧、或是认为遭受背叛,恨不得处之而后快的人类常见的表情。
甚至连麻木都不是。
哦,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他看到自己的弟弟虽然精神状态变了,但明显被什么东西虐得不轻,吐了好多血,而显而易见的罪魁祸首,当然就是奚珩灵啦。
认定奚珩灵劫持了对方,艾文也轻车熟路从桌下掏出长剑,踩着桌子就要爬上来。
奚珩灵时刻做好了自报家门的准备,如果艾文问罪,就赶紧声称自己是林续!
她没等到那一刻,艾弥儿先一步将剑刃架在了亲兄弟的脖子上。
“你死我活吧。”
他说。
机械手臂或许由于机械的原因,非常稳,没有丝毫抖动。
艾文看看奚珩灵,再看看艾弥儿,再看看奚珩灵,再看看艾弥儿,刚想也说两句——
艾弥儿将那封蓝色信封里装着的战书举到对方面前,开始放狠话。不过他坚持不了太久,奚珩灵的存在令其痛苦,于是只说一半就动手。
艾文彻底没有机会再说话了。
对方的剑倾尽全力地劈来,神仙都要先挡几招,哪怕无冤无仇纯属误会,也只能结束决斗后再解决。事急从权,所有人都一样。
奚珩灵垫着斗篷,在悬空的圆盘上默默坐下。
艾弥儿出手优美且狠辣,到这个地步都能保持赏心悦目的姿态,说明他多半本性如此。而艾文不愧是传说中的接班人,虽毫无准备仍不落下风,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十分精彩。
奚珩灵就保持一个仇恨血包的作用,确保艾弥儿不会突然间回归“正常”,再因死心塌地地爱着对方而停手。
她最好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如果艾弥儿失败的话,自己又该怎么逃呢,等待林续心灵感应杀出来救她?
尽管实在很想问:
“你为什么要和他决斗?”
即便所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只杀一个对方也没大用,应该逃啊?
围观者越来越多了,战斗也逐渐发展到白热化的状态,艾弥儿漂亮的脸上挂了彩,而艾文也好不到哪里去。所幸飞行圆盘的控制权不在围观群众这里,否则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让奚珩灵滚下来他们站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