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的时候,她的心脏会快半拍。
玛尔巴斯见惯了学生对他的畏惧。
身为拷问学教师,他终日与刑具为伴,总以一副无辜的模样,说着对他魔恐怖的话。
学生们怕他,会躲,会逃,会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可阿纳斯同学不一样。
她也怕,却从不会避让。
那份畏惧甚至沉在潜意识里,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只化为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沉默地注视着他的一言一行,暗自判断这存在是否会对她造成伤害。
像是盘踞在领地中的雪豹,在陌生者经过时悄然驻足,不动声色地观察,只等对方露出半点恶意。
他对视线本就极为敏感,又怎会察觉不到。
玛尔巴斯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人畜无害的笑,是真正的、带着一点好奇的笑。
像是沉寂多年的雾霭,忽然被一阵清风拂过,原本朦胧柔和的轮廓,也被掀开一角,露出底下沉寂如石的本真。
“阿纳斯同学……”
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他转身离开。
白大褂的下摆被风卷起一角,又落下。
————
“不是吧?特招生入间也太强了吧!”“哇啊,竟然将那位暗黑大帝召唤成使魔,真是恶魔级地有趣啊!”
我进入使魔之间后,整个大厅都是沸沸扬扬的,恶魔新生不断地讨论着一个恶魔的名字:“入间”。
入间……?
这个名字,怎么说,好有日本人的既视感啊……
“——铃木入间——”
四周人声鼎沸,声音却像是被浸在水里,闷闷地传过来,遥远又模糊。
嗯……全名更像了啊。
我偏着头,打量着周围正在激烈讨论着那位特招生“壮举”的恶魔们。
从他们口中,我大致了解了这个恶魔的身份:他是魔界“三杰”沙利文的孙子,今年入学巴比鲁斯。奇怪的是,在此之前,没有恶魔知道入间的存在。
而且——恶魔,是可以召唤恶魔的吗?
一个新生,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将一位8位阶的恶魔召唤成使魔?
这当中肯定有猫腻,就是不知道巴比鲁斯的理事长——沙利文先生对他孙子的这“壮举”是否早有预料了。
正当我开始进行各种阴谋论的时候,了解到情况、特意从外面赶到的达利就已经维持住原来混乱的秩序了。
“好啦~同学们~接下来由我继续举行一年级新生的使魔召唤仪式哦!”
达利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大喇叭,对着大厅里的所有恶魔喊着。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达利老师的脸色比昨天苍白,而且声音还有点抖?
在其他恶魔还在小声嘀咕什么的时候,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被达利所吸引——
他大概是疾行过来的,即便强行稳住了姿态,喉间仍压着浅浅的喘息。
俊秀的脸庞比昨日更白了几分,薄唇微微张开,气息轻而不稳,一丝脆弱从他规整的模样里漏了出来。
他微微弯腰,单手虚按膝头顺气,大喇叭夹在胳膊下,修身的教师制服紧紧贴合身形,肩窄腰挺,每一寸线条都利落又禁欲。
随着他压抑的呼吸,胸膛在布料下缓缓起伏,轻一下,重一下,明明克制到极点,却惹得人目光移不开。
达利老师……身为巴比鲁斯的教导主任还真是辛苦啊,卡鲁耶格老师出意外后,善后的工作就落到他身上了。
看给达利老师累的,气都没有喘匀,就得开始工作了。
“被叫到名字的同学,动作要快一点哦~”达利终于缓过劲后,不动声色地直起身,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有他印记的羊皮纸,笑眯眯地看向所有的恶魔新生。
噢,终于恢复了啊,达利老师。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点欣慰。
排到我前面的恶魔渐渐减少,我看着其他已经召唤好使魔的恶魔,心里有点期待。
不知道我召唤出来的使魔会是什么样的呢?
“阿纳斯塔西娅——!”
!虽说这只是正常地点名流程,但突然被老师叫全名,还是有点心惊胆战啊……
我顺手从达利的手上接过羊皮纸,准备开始召唤使魔——
话说,人类真的可以在魔界召唤出正常使魔,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吗?
我的视线在羊皮纸上的印记停留了几秒——那个印记的能量结构,和我之前研究过的魔界传送阵有相似之处,也许可以逆向推导出能量转换公式。
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羊皮纸上的前一瞬,我下意识抬眸,看向我前方的达利。
嘛……反正要是召唤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达利老师会解决的吧。
达利此刻正安静地注视着我,神情温和。
我抬眼的刹那,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就这样落到我的眼底。
那是历经岁月陈酿、依旧澄澈透亮的琥珀,没有半分浑浊,干净得近乎剔透。
明亮,却不刺眼;温暖,却不灼人;安静得像把千百年的时光,都轻轻封存在这一汪色泽里。
达利似是看出我心底微紧,唇角极轻的向上弯了弯,朝我投了个眼神。
明明只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来自师长的目光,却像是暖阳穿过古旧的时光,落在皮肤上,温温的,连带着我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所谓的召唤,乃是恶魔呼唤魔兽现身,作为自己的使魔使役的仪式。
亦或是——人类呼唤恶魔现身,作为自己的使魔使役的仪式。
羊皮纸上有恶魔但他林·达利的印记,而我又是个人类,也就是说——
恶魔但他林·达利在我的召唤仪式下,被我以使魔的身份召唤出来了。
当然,关于这一点现在的我还不清楚,这都是之后波先生跟我说的。
“砰——!”
现如今的我,注意力全被自己召唤出来的使魔所吸引了——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阔耳狐,浑身都是棕色的,只有耳尖带着一撮浅毛,皮毛蓬松柔软,看上去手感巨好。
我实在没有把持住,抱起它后,就把脸埋进阔耳狐的肚子上,“哎呀呀,是谁家的小狐狸这么可爱呀?”
我蹭了蹭这只小狐狸的脸颊,满足地猛吸一口——小狐狸身上好好闻哦,有股熟悉的香味呢~
“达利老师。”我转过身,想问一下我召唤出来的使魔是什么等级的,评分如何。
可是我左看右看,甚至将小狐狸举过头顶,就是没有发现达利的身影。
“……达利老师走了吗?”我低声呢喃着,没发现怀中的阔耳狐不自在地动了动耳朵。
诶?真的假的,不评分了吗?
他刚才还在我对面啊,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了?
话说回来,从刚刚开始整个大厅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啊,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下意识地观察着其他恶魔的表情,但是他们全都神情微妙地盯着我。
嗯——?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我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原本稳稳抱着自己的使魔的双手,也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不会吧?
“阿纳斯,我在这里……”达利的声音从我的怀里响起。
“哈哈哈,宝宝,是你的毛发在说话吗?真的是,声音和达利老师一模一样呢……”我试图逃避现实。
达利老师被我召唤成使魔什么的,一定是我的错觉啦。
哈哈哈,真的是,最近的错觉和幻听真的很多呢。
“阿纳斯。”我怀中的使魔又一次发出了达利的声音。
嗯……不是错觉呢,哈哈。
我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阿纳斯!”在完全昏迷过去之前,我察觉到有人将我拦腰抱起,那个人身上散发的香水味我好像在哪里闻过——
是……凯瑞甘蒂?
随后,我毫无抵抗地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