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来看星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平静的崩溃。
欧里亚斯顺着阿纳斯的视线看过去——
浩瀚星空尽数涌入他的视野。
欧里亚斯探下身,保持一定距离。“在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阿纳斯闷闷开口:“我在想,魔界之外会是怎么样的世界。”
如果——
只是如果。
万一她搭乘火箭飞到魔界之外,结果却发现魔界之外也无法使用异能……
那么,她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这里的星星,与我故乡的有所不同。每当我仰头眺望星空时,陌生的星座总会给我带来强烈的割裂感。”
欧里亚斯没说话,在阿纳斯旁边盘腿坐下。
阿纳斯把膝盖抱得更紧,下巴搁在膝盖上。
“……阿纳斯,我想你的故乡一定在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
“但是——不管你与故乡分离多久,这片天空永远都是亘古不变的。”
“魔界的恶魔都是从抬头看向天空的那一刻起,开始萌生征服天空的幻想。我想……你应该也不例外。”
欧里亚斯轻柔地安抚着阿纳斯,视线一直放在星空上。
“征服天空……?”阿纳斯眨了眨眼。
——“敢上九天揽月,敢叫日月换新天!”
一句豪迈壮阔的口号突然撞入阿纳斯的大脑。
“唔。”她闭着眼睛揉太阳穴。
“阿纳斯,你怎么了?”欧里亚斯听见动静转过头,手臂惊慌失措地上下比划。
“没事。”阿纳斯摆了摆手,“就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欧里亚斯歪了歪头。
“是很重要的事情呢。”阿纳斯轻笑出声,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嗯……”欧里亚斯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
“征服天空啊。”阿纳斯小声嘟囔。
06
我从天台下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我推开房间门,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户斜进室内,在地板上投下光怪陆离的阴影。
我坐在床边,没有躺下。
欧里亚斯老师说,恶魔从仰望天空开始萌生征服的幻想。
可我造火箭不是为了征服天空,而是为了回家。
材料无魔化的技术已经解决了,具体型号的火箭图纸画了满满一大摞,发射台早就搭建完毕。
我原本以为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造火箭,这样飞出魔界后,我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但是——
万一飞到魔界之外,异能也不能用了呢?
【游戏人生】的回根溯源功能,需要异能驱动。如果那片虚空里什么能量都不可以使用,我就是一枚被射出去的炮弹,到时候落在哪里都不清楚。
我紧紧抓住枕头,直至手指关节发白。
——“向宇宙进军,向太空要自由!”
熟悉的口号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将身体陷进被子上,双手抱头。“……我前世到底是什么人啊。”
因为小时候的那场人体实验,我丢失了大部分前世记忆。
理论知识都记得,唯独忘了我过去的经历,忘了自己的来时路。
我有没有家人?不知道。
我有没有朋友?不清楚。
我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不记得。
每次回忆起前世的记忆,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在一条很长的轨道里,尽头有光,但我不确定那是出口,还是另一堵墙。
黑色的水流漫过脚裸,我无法摸清,也无法捕获。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这个节奏是?
我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
那人不是路过。他直接停在门口。
我没有出声。
隔着门板,小提琴的声音忽然闯了进来。
琴声轻缓绵长,低低浅浅地萦绕在耳畔。像是夜风吹过树梢,像水流过石头。
果然是卡鲁耶格老师。
假期日,我在卡鲁耶格家做实验做到很晚的时候,这首曲子偶尔会从客厅里传过来。
我从来没过问曲名,只是每次听到它,手里的活就会慢下来,松一口气。
时间久了之后,我一听见这个旋律,就明白我该去睡觉了。
现在,隔着一扇门,那旋律又响了起来。
我没起身。
闭上眼睛,我将脸从被子里拔起来,缓缓靠在床头。
我的呼吸逐渐变慢。
琴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我也不知何时陷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食堂的时候,卡鲁耶格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看了我一眼:“睡了几个小时?”
我比了个“六”。
“不够。”卡鲁耶格皱眉,把一杯热牛奶推过来。
我自然接过,拿起桌上的面包吃了起来。
这味道……
我的身体猛地后仰。
我抬起眼眸,直直地看着卡鲁耶格。
卡鲁耶格切牛排的动作没停:“看什么?”
“老师,”我歪了歪头,语气带着点调笑:“你说我失眠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假期天天都能看见的某魔,现在从早到晚都见不到几面,我稍微有点寂寞了?”
卡鲁耶格的刀叉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额头。“整天胡说八道。”
“欸——我是认真的啦。”我捂着额头,不死心地继续开口。
“……闭嘴吧你。”
“好吧好吧。真是冷酷的男人。”
我嘟嘟囔囔地离开。
一觉醒来之后,我清醒多了。
“管它有没有限制能量的,做就完事了!”
我斗志昂扬地朝着实验室的方向出发。
我没注意到的是,卡鲁耶格的耳尖好像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