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不必费心了。”林德放冷冷道，“郭少爷对你姐姐有过救命之恩，传出去，旁人只会觉得这是一场佳话。”

佳话？恐怕是碍于总督府的身份，也不敢明说吧！

至于说的救命之恩，李乐云就听不大明白了，可大体上的事情她也猜出来了。

李乐云仗着站在角落，没人注意到她，嫌弃的瞪着林德放，原以为他是个疼惜妻女的人，没想到为了自己的官途，会做出卖女求荣的事。

还打自己的女儿，若真有本事，就到外面施展，别对着家里头的人。

林栖慧已经知晓了灯会上的事，这句话她自是听明白了。

“我不嫁，让我嫁给他，不如拿条绳子勒死我！”

那一刻，在李乐云眼中，林栖梧身上多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阖府上下都觉得林栖梧不过是府中娇养的小姐，谁也没料到，她竟有这样的烈性。

“好，好，好！”林德放抚掌连笑，“你看你教出来的女儿，竟拿自己性命挟持爹娘，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得到她挑拣。这般不知轻重，早日把她送回老家才好！”

陈锦盈只觉自己从没认识过眼前的男人，原以为他能念着这些年看着梧姐儿长大的情分，会打消这个念头，没想到他却这般心狠，在他心底，是不是谁都能成他所用之物？

“老爷倒真会推责，梧姐儿寻死，是我管教不周，可她为的哪般？老爷难道不清楚？”陈锦盈抱紧林栖梧，浑身竖满尖刺。

“娘，不必和父亲多费口舌，把我送回老家就送吧，反正我待在这里也嫌恶心！”

李乐云看得分明，每回陈锦盈和林栖慧把事引到讲理上，林栖梧轻飘飘一句话就像是把桌掀了，虽然是快意，可她面前的不是同辈人，而是老爷，林家一家之主。

便是太太，也不敢和老爷对着来。

不过倒也能理解，林栖梧行事本就莽撞冲动，不然也不会做出自缢这样的事。无事时倒还好，说话还能三思而行，现在正在气头上，说话就不过脑子了。

“你既存了这般心思，明日我就让人把你送走，至于郭家，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就让你妹妹嫁去好了。”林德放眯着眼睛看向跪在脚边的林栖慧，“慧姐儿向来识大体，不会像你姐姐做出不知分寸的事吧。”

屋里一下静了。

这话听着分明就是威胁。

林栖慧一下就愣住了，她瘫软在地，错愕的脸上泪珠莹莹欲坠，“父，父亲......”

屋内的丫鬟本来都低着头，悄悄听着，若不是怕走动引起老爷、太太注意，她们早偷溜出去了。

她们虽然爱听热闹，可有些热闹是会引火烧身的，她们深知这个道理。

但是在听到老爷说出这句话后，她们还是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大小姐。

她们都是大小姐的丫鬟，若大小姐真要回卫辉老家，她们少不了也要跟着回去。

老宅也在一年年变好，盖成了四进院落，可再怎么样，也是比不上这里的。

原本大小姐这里是下人争着抢着去的福窝，若真回了卫辉老家，那便没人想过来。

关系到她们往后的日子，丫鬟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栖梧冲下床，抱住几乎要瘫倒的妹妹，仰头望着林德放，“救命之恩，又不是只有以身相许这一条路！”

林德放一挥手，“以郭家的身份，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为何偏偏选你？还不是郭老爷，郭夫人看上你了，他们露了口风，又对你有恩，这是你的福气。”

怕是你的福气吧！李乐云差点就要说出来，若大小姐真嫁进郭家，那林郭两家就是亲家，一家是二品总督，一个是五品同知，谁沾的光多显而易见。

可林栖梧是女子，她又不入仕途为官，这光多半还落在林德放身上。

“你若不愿，我也不强求，你这性子，就是嫁过去也只会惹出事端，还不如你妹妹过去。”林德放逼进一步。

这时候倒不说看上她这个人了，林栖梧已然想明白，父亲是定要借着这次机会，让她们姐妹二人之中嫁过去一个人，只是刚好郭少爷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又年纪合适，便是上上之选，若她死活不愿，林栖慧也可以。

林栖梧觉出妹妹的身子僵住了，她低了低头，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仰脸望向神色晦暗不明的林德放，带着飞蛾扑火的决绝道：“父亲，我嫁。”

林德放满意地笑了，“你放心，嫁到郭家，你受不了半分亏待的，只有享不完的福，至于那郭少爷，你只把他当成弟弟就是了。”

他说的话，却得不到母女三人的回应，林德放面色讪讪，甩袖离去。

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侧过身子吩咐道：“小姐脖子上的那道痕，记得抹些药膏。”

若是放在平时，这便是关心女儿的话，可现在说出来，却让人觉得他是恨不能立刻把大小姐送去郭家。

林栖梧只觉胸口不断翻涌，喉头一堵，险些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