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槐道还好么?”徐佳立在主帐外往里看,试图瞟到些什么。
没一会萧泽天也出来了,他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担心又有愧疚,然而愧疚好像占多一点。
他道:“我跟去城内本是要接应张逵,没想到一点忙没帮上反倒成了拖累,要不是他和曹敬生冒死合力把我送出大阵,他也不会过早暴露位置,虽然在皇宫里就被李断刺了一下,但绝对不至于被皇兵追到,也不会伤得这么重,唉我……”
“别这么说自己,张槐道没觉得你是拖累。不但他不觉得,我们当中的任何人也从来都不会这么想。”不是致命伤就行,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徐佳安抚样的拍拍他肩,让他也先去调息,这里她来守着。
参与这场战争的所有人里,大到突然翻脸的郑尽,小到把守兵营的王兵,要说拖累的话,徐佳自知只有自己干的活最少,细揪一下甚至可以说就敲晕了个人。哪怕是灵兽都在击碎封城屏障时贡献了一份力量,只有她,就算是万分紧急的情形也只能干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真成吉祥物了。
徐佳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
就像过去的有些事情,她学动物医学的初衷难道只是天天在洗狗房里和大犬们互撕?难道在宠物医院里见到抱着冰凉尸体的主人们崩溃大哭她能照常吃饭睡觉,内心一点波澜都没有?她甘心?
她不甘心。
但徐佳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做了什么”,每天用心完成自己的那份任务便是她对生命对生活最崇高的敬意。
不添乱便是她最大的贡献。
这场雪来得突然,但也没有很大,最起码与隆冬的鹅毛大雪相比,没有很大。雪一落下来就化了,地面看上去与被大雨冲刷过差不多,但温度一下子低了许多,连呼出的气似乎都发着白。
徐佳还是很不放心,试探着冲帐里喊:“张槐道,你真没事么?”
没动静。
她干脆掀帘走进去。总不至于浑身上下一件衣服都没穿。
帐内没点灯,有一股很浓的药草味,徐佳不太能看清,只能一点一点蹭着往里走,生怕撞着什么。
即使如此小心,她还是感觉手碰到了什么东西,旁边传来瓶罐在桌面上滚动的声音。
……预期的脆裂声迟迟没有响起,接着手腕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拉住,徐佳心下一惊:“你还好么?”
“没有大碍。”
张逵的声音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清清楚楚听到里面的颗粒感,他的状态明显不对。
“怎么哑成这样,要不要喝水?”
“不用。”
“那我把军医叫过来吧。”
张逵没有立即应话,而是把徐佳带到床榻边坐下,他自己则坐在了另一边。
“陪我待一会吧。”
这一夜的主帐很静,没有大家的玩笑打趣,也没有灯芯啪啪的燃烧,只有无声的月光被带水的地面零零散散折射进来。
等到眼睛终于适应了黑暗,徐佳才看清张逵是披着头发的,身上也换了干净衣服,要不是他的气味被草药味替代,徐佳真的会以为他一点事没有。
身体上的伤口再深流再多血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而他心里的伤早已结痂,这次却被生生撕开,又被撒了层厚盐。
被接二连二背叛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徐佳在脑子里疯狂想安慰的话,最后发现自己也没好受到哪去,到嘴边变成了:“这一仗打的很漂亮。”
然后帐内又回归了死寂一般的安静,徒然攀升起压抑,每过去一分钟她都感觉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难熬。
……直到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啜泣:“……我没有家了。”
再次听到“家”这个字徐佳竟然感觉有些陌生,明明不久前她还会因为想家哭鼻子。不知不觉间她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流离异乡的游子,连说话习惯都变得越来越像这里的人,爸爸的拿手好菜的味道和颜色正一点点从她心中淡去,留下的只有和家人在一起时那种身心完全放空的怀念。
那是一个游子想要回家最后的执念……
她用力吸了一下有些发酸的鼻子:“有徐佳在的地方,就有家。”
这一刻,有什么隐藏在最深处的东西悄然松动,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升起,它们在这方寸之间相遇、碰撞、摩擦,然后交汇、融合,最后回到两人的身体里。
古籍上记载,拥有致阳和致阴体质的人会因为灵气紊乱而先天患有某种绝症,俗称:体质反噬,这样的人只有与相应体质的人完成灵气的极致融合才会完全驾驭自身灵气,也只有融合后才能像正常人一样恢复最基本的百年寿数。可没有人知道究竟怎样才算完成融合,因为从来没有两个人可以同时做到心意相通救赎互生。
而徐佳和张逵做到了,他们完成了真正的极致融合。
此时夜空中的云雾消散,两颗命星交相闪烁。她们离的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