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她惊起回头,陶罐被火烧裂,崩开的碎瓦落了一地,“我的罐子,我的水!”这是她在破庙里找到的唯一一个将雪水烧化的容器,她跑过去蹲在地上欲捡起碎瓦,又被烫到手,终是忍不住哭了出来,“呜呜呜...这是水都不让我喝了...”
“别哭了。”
“谁,谁在说话!”她仰头扫视,莫非白天也有东西开始出来了?
“公主......”
景林?她脖子一扭向后看去,景林不知何时醒了,正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站起身木然走过去,“谁哭了?鬼在哭吧。”
“臣听见了。”
“听见什么?”她垂眸看着他。
“公主说想吃阿娘做的菜”,景林仰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笑。
“好啊景一,你果真是醒了装晕,就为了让本...让我照顾你...”魏隋贞伸手将他推到,抓起蒲扇欲打,脚下不小心磕到床底的木箱她也跟着倒下去。
“臣不叫景一”,景林心头一热,完全不敢动,只觉压在身上之人轻飘飘的,好似饿的只剩骨头了,“公主日日只烧些热水给臣喝,臣纵然醒了也无力气睁眼。”
“你还想......”魏隋贞一转头,唇刚好贴在他左脸,一股暖意从唇间窜到足尖,这是这么些天来她第一次感到温暖。
“我都快饿死了你还想吃什么?”她迅速抿唇撑起身子,与他保持距离,“救你一命,已算是我人美心善。”
景林静静瞧着衣衫褴褛的她,乌发只用一根枯木高高盘起,消瘦的面庞上落着三点冻红,虽落破,却依旧美丽,至于心善嘛......
“看什么看,看我落难心里舒服了?我知道我如今又丑又臭,却也不是你能奚落的”,魏隋贞扭头坐到一旁,懒得看他,也懒得骂他,放下那个身份后她身心反而松快不少。
景林捕到了她眸底的失落之意,如今她没了珠钗华服,连“本宫”也不挂在嘴边了,看来是真没了心气,不过在他看来,如此的她倒是多了几分活人气。
“公主不落魄,公主是素袍粗衫却超俗脱尘的世外仙师。”
魏隋贞缓缓转过头,蹙眉望着他,伸手搭上他额,“你也没发烧啊,说什么糊涂话呢?”
景林真切的看着她,“若不是仙师出手相救,我便死了。”
魏隋贞掏出一个小瓷瓶,单手弹开塞子,“仙师赐药,还不来接。”
“叩谢仙师”,景林伸手高高举起接过药丸,“公主哪来的药?”
“随身带的,十几年了,倒是给你用上了。”
“罐子炸了,水没了,生吞下去吧。”
景林低头看向手中漆黑的药丸,“十几年了,还有药效吗?”
“那你活没活?”魏隋贞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盯着他,这瓶药倒真是一位宫里的仙师给她的,八岁那年吃了一颗便再没动过,元光帝命她必须将此药带在身上,她一带便带了这么多年。
景林不由分说将药塞进嘴里吞下,他自是信她,她是最受宠的公主,入她嘴的药定也是最好的药。不过他昏迷时她是如何将药丸给他喂下去的?
“醒了就自己换吧”,魏隋贞扔过一截布条,“沸水煮过了,将就用。”
这荒野破庙除了她衣裙,哪里还能扯来这素白布条?景林心中有些感动,她不想活却想他活下去。
“噢。”
他解下缠在肩上沾了血污的布条,低头看去发现伤口被缝了起来,还会缝伤口,用什么缝的?想到她刚小产却能骑马奔出几十里地,上一刻还在囚车里娇弱求救,下一刻却能安然无恙奔离战场,一同掉下悬崖,她却毫发无损,景林握紧布条,公主,你到底是何样一人?
“你说我是世外仙师,那你是什么?”
景林刚拢起衣服转身,便看到她站在身后扑闪着大眼睛偏头看着他,“臣是仙师身侧的采药小童”,他抬手缓缓拜下,清脆如风铃般的笑声阵阵传入他耳中。
可算是笑了,这真不是他在做梦吗?记忆中她上一次笑还是得知有孕那日,逗她笑可比惹她生气要费劲许多。不过很多时候,他都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与她相识这几个月,他经历了太多如暴风雨般劈头盖脸且莫名其妙的教训。
笑声骤然而止,景林抬起头看向她。
“笑不动了,饿。”
他下床走到她身侧,“走。”
魏隋贞偏头怔愣,“去哪里?”
“臣带公主去采药,不,打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