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由时漾搀扶进殿,待绿央与卫生生左右上前替了他,便躬身作揖,无声退了出去。
祝长安坐于软榻,随手抄起手边温热刚好入口的茶。
绿央与卫生生左右跪地,掀起裤腿,再有卫生生披上毯子递上手炉,绿央跪地上药。
其间,无一人开口。
云见月蹑足下床,立于纱幔堆叠的帷帐后,悄然注视外头几人,似都十分熟稔,又似不过是寻常事。
祝长安裹着赤狐毯子,茶杯后的那双眼,往内殿里望了望。
他当是看不着里头情形的,但白日里的他实在骇人,即便隔着帐幔,云见月仍是一个慌张,后退数步。
祝长安望着轻轻荡漾的纱幔,虚虚幻幻映出个人影,冷声道:“重华宫有人吃里扒外,找出来,杀了。”
绿央未抬眸,“是。”
朦胧处,云见月看不清那张脸,亦不知他是用何种神情,冷然说出“杀了”二字。
翌日晨起,云见月不过刚刚坐起身来,尚未及穿衣梳洗,却见殿外跌跌撞撞跑进个人来,衣衫凌乱,唇边渗血。
“侧妃娘娘!侧妃娘娘救命!”
来人横冲直撞,撞翻了宫婢手中铜洗,撞倒了清影,跪在床前哭喊。
“侧妃心善!请侧妃娘娘向殿下求情,饶婢子一命!”
云见月吓得瑟缩在床头,声音也小得可怜,“你好好说,发生了何事?”
却见绿央带了两个内侍进来,欠身道:“惊扰侧妃,还望见谅。”
不待云见月开口,又冷着那张脸,匆匆往内里瞟了眼,道:“带下去。”
那人还在挣扎,慌乱中扯碎了清影的裙边,“婢子……婢子是新拨来重华宫伺候的,不懂这里的规矩,只是将……将侧妃与殿下未曾圆房之事,无意说了出去,婢子不是有意的!”
云见月惶惶不能回神,想必,这就是昨夜祝长安口中“吃里扒外”的人了。
只是绿央当真好手段,一夕之间,就将人抓了出来。
昨夜祝长安还说……还说人抓了,便杀了。
“殿下呢!”云见月回过神来,惊问。
有宫婢欠身答:“回侧妃,殿下一早往禹王府去了,交代了您不必等他用膳。”
“他不是昨夜才……”云见月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险些忘了,在这重华宫,这话是不当说的。
一早,清影去打听清楚了,趁云见月过了晌午,要午睡的功夫,才将话回了。
“原不是罚跪就了事的,皇上动了大气,要对二殿下动板子,还是太子殿下亲去求情。说,二殿下才娶妻成了家室,打了板子抬回去,二殿下脸面上过不去不说,便是侧妃也心疼,只怕云将军心里有个什么呢!总不好致君臣隔心。如此,皇上才叫免了刑罚,只罚跪半日。”
“太子……”云见月喃喃自语。
祝长行实在当得起“仁德宽厚”四个字。
武将不比文臣,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不过是谁能打胜仗,他们便愿意投入谁的麾下,听任差遣。
因此,得了云家,便等同于得了朝中大半武将的支持。
即便如此,祝长行也并未对祝长安有半分猜忌,还愿在此时为他求情。
怕是除了祝长安自己,人人都念着祝长行的“仁”了。
……
“殿下在想什么?”太子妃虽是远嫁而来,却最是古灵精怪,听说当日两国只是有意联姻,尚未定下盟约之时,太子妃就扮作流民,孤身混入北昭境地,又在一次太子领兵时,闯进军营里,窥见太子样貌,才点头应下这桩婚事。
也算是女中豪杰了。
当日祝长行亦是对这位孤勇果敢的公主一见钟情,又是利于两国边境安稳的事儿,两国国君自然愿意成全。
“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你。”祝长行将太子妃揽入怀中,眉心微皱,“我是担心,长安这样的脾气,云家妹妹性子软,只怕往后要受不少委屈。”
太子妃顺势双手揽过祝长行腰腹,抬脸笑道:“我知道,阿行无意云家姑娘,只是可怜她一个玉人儿进了重华宫,二殿下又最是不知怜香惜玉,不知要如何折腾她了。”
祝长行道:“我自小将见月看作自家妹妹。当日我想着,如若父皇执意将云家妹妹留在宫中,不若叫她来与你作伴,你不会苛待她。”
太子妃抢道:“殿下放心,有我在,保不能叫人欺负了她!”
“我是担心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