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往常,祝长安可不会容人这般吞吞吐吐,可是今日祝长安未催,也未打断,只是任她说着,微微可见下眼睑轻颤。
云见月得了这点默许,声音也稳了些,“妾不会自作主张为殿下收下侍妾,父亲说,妾为殿下妃妾,当与殿下同进退……”
祝长安的唇角一僵。
抬眼瞥见那一张阴沉的脸,云见月慌忙敛声,惶惶中将下唇咬出了血印子。
“父皇说,贵嫔说,父亲说!你就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我……”
“出去。”
“殿下……”云见月想要解释。
只是祝长安失了耐心,冷声斥道:“出去!”
绿央便推门进来,恭谨垂首,声音没有半分起伏,“侧妃,请吧。”
回了正殿,清影也才敢喘口气,挥手令宫人都退去,小声咕哝,“完了完了!那话,前日不答,是错。今日答了,怎么还是错?”
云见月亦是这般思量,分明拣了他高兴的日子,说的也是他爱听的话,怎又恼了?
“或许……他是看见我才恼的。”云见月捋了半天帕子,忽想通了,顺他意是错,不顺他意也是错,归根究底,错的是她这个人。
从一开始,他不就在顾政殿陈情,“儿臣无意于她”吗?
祝长安每日回了重华宫,照旧径自往书房去,到了夜时,不是宿在偏殿,便是在书房囫囵睡下。
有绿央日日守在书房外或是偏殿外,云见月再未试图窥探,甚合他意。
正殿里头是何情境,他不问,也未踏进去过。
只要这样维持下去,料那云海也没法子坑害他。
如此,甚好。
只是春日天干,人也易怒。近几日,祝长安就不知来由得一阵烦躁。
“卫生生!春日里风大,整日开着窗,一屋子土味,也不叫人来打扫?”
“绿央!香几上那梅瓶,谁允许放在这里的?颜色晦气,还不拿去!”
“时漾……”
几人不敢耽搁,忙领着宫人往书房里来来去去。
人一多,不想祝长安更是烦躁。
也不是他没事找事,不过是忽觉眼下人或物,都处处不合心意。
这屋子陈设旧了些,该重新规整了。
他倒忘了,几年来,他书房内一事一物,是不允随意挪动更换的,便是那甜白釉的梅瓶,也是他赞素雅,特意叫人搁在那儿的。
又觉这重华宫忒冷清了些。
他也忘了,重华宫可是几年如一日的冷清着,并无分别。
只是他因何有了这变化,他自己也不知。
后头的动静,云见月听着了,也只是叫人关紧门窗,嘱咐清影及一屋子侍婢:“今日殿下心情不好,你们无事就在殿内待着,有事就快去快回。”
众人自然感念侧妃的善意体恤,原都是老规矩了,那位若是发起脾气来,便是宫墙上趴着的猫也得抓来打一顿。
之后几日,便连夜时祝长安从外头回来时,云见月也是早早躲回殿内,只怕他见着自己,又动了气,倒是连累旁人。
这日,祝长安行至院中,忽停了脚步。
正殿大门开着,却不见一人进出,也听不见里头有什么动静。
祝长安立了好一会,方抬脚悻悻往书房去。
里头的云见月与清影,才长长的吐出在胸腔中憋了许久的一口气。
“还好还好。”云见月轻抚胸口,惊魂未定。适才祝长安立在院中时,主仆二人有心观察,却连靠近窗子都不敢。
清影亦像是才活过来一般,小声嘟囔:“侧妃,往后,咱们都要过这提心掉胆的日子吗?这可比坐牢子还不如!”
云见月脸色一白,“快住口!你不要命了!”
书房里,绿央上了茶。
“啧。”祝长安不过抿了一口,便拧眉不悦,“忒烫了!”
绿央惶惶下跪,“婢子知错!婢子这就去领罚!”
祝长安将茶杯重重置在桌上,不耐烦道:“罢了,侧妃呢?”
底下人都暗自一惊。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着莫名,不待绿央回话,又补了一句,“几日不见,我是怕她又病了,若是父皇问起来,我答不出,又要被父皇怪罪。”
绿央稍抬了抬眼,目光只是落在桌沿上,答:“回殿下,侧妃并无大碍,只是鲜少出来。”
祝长安的呼吸渐匀,只是没再问,挥手命绿央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