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他正一脸得意的望着上首,全然不知身畔人眼含水光。
一屋子人亦不知祝长安究竟又要出什么损招,也无人敢出声。
皇后脸色霎时铁青,一掌拍在桌案上,萧泽兰面前的锦盒都颤了颤,“祝长安!你当着满宫皇子公主的面,说的这是什么浑话?完全不知礼数!”
祝长安不慌不忙起身,朝上首拱手,语气里却无半分愧意,“皇后娘娘息怒!郡主年岁渐长,只怕外头许多人惦记着,儿臣也是好心,今日把话说明了,也好叫那些闲杂人等死了心。”
底下的皇子公主皆瞠目,倒是祝长行,低头饮酒时,迅速又不易被人发觉的,笑了一下。
祝长安脸上笑意未减,眼底却不尽然,“至于礼数……儿臣从来不知礼数为何物,皇后娘娘也不是今日才知。从前在父皇面前,皇后娘娘尚肯替儿臣遮掩几分,怎么今日父皇不在,您便连装……也不愿装了?”
“你……”皇后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指着祝长安的指尖发颤,“你实在不知体统!”
……
玉峦宫,果儿还未回来,裕贵嫔已急得下了榻。
今日后宫设宴,顾政殿里,皇上也在宴请几位老臣,宫人各自有自己的差事,忙得不可开交,自然他处,便少顾及。
她才终于得了机会,去宫外求个究竟。
那问题,可是压了她许久了。
宫外的消息进不来,她便连装病也装不下去。
一小婢子立在门边,抻着脖子望着宫门,嚷道:“回来了!娘娘,回来了!”
果儿急急进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快说!”裕贵嫔冲上前来,挥挥帕子,殿内众人会意退去。
“死了!”
裕贵嫔不觉攥住果儿肩袖,急问:“什么死了?谁死了?”
果儿吞了口口水,尚缓过些气,才道:“那个稳婆!说是送过去次日就死在炕上了!这么些年,她还活着的消息本就是假的!婢子家中大哥找去时,庄子里的农户还带他去瞅了眼坟头,那草都长了两尺高了!”
“死了?”
“死了!”
裕贵嫔浑身发冷,一个不稳,身子一歪,跌坐在绣墩上。
果儿忙不迭去扶,却听她口中碎碎念着:“死了,那岂不是再也找不到真相了?再无人知道真相了……”
“娘娘……娘娘您在说什么?”果儿为裕贵嫔轻抚后背,以稳她心神,又道,“一个多少年前的接生稳婆,便是真找着了,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便是她还记得,那个侧妃……已经母子俱亡,便是知道真相,又有谁能替她做主呢?”
裕贵嫔却眉目紧蹙,拳头也攥得紧,朝外头望了一眼,才低声道:“你怎知她一定母子俱亡?”
“这……”果儿不解,“这王府档册或是玉牒上当有记载,这还能有假?”
果儿更不解的是,“娘娘,咱们不是要查皇后吗?为何又突然查起那个死了多年的谢侧妃了?”
裕贵嫔冷声一笑,不是笑果儿蠢。
是笑宫中人个个自诩心机塞诸葛,又都笑她空有一身好皮囊。
可如今,这实实在在的宫闱秘事可是让自己给掏着了。
果儿但见裕贵嫔神色诡谲,竟也随之惶然,忙去将大门关严实了。
才见裕贵嫔开口,“都说我是个傻的!你倒比比我还糊涂!”
“孙嬷嬷可是清清楚楚的说明了,当年皇上作为晋王率军出征,两年不曾归京!回来时那谢侧妃就大了肚子,可是又说皇后当年是于次月诞下太子!你可曾听说太子是早产所生?”
果儿摇摇头。
裕贵嫔咬着牙,“如果不是,那当年之事,可大有问题!”
“咣当”一声,一阵夜风袭来,吹开了槛窗,窗台上一株才结了花苞的月季被窗框打落。
碎了一地瓷片子。
二人惊得敛唇。
昭华台宴罢,祝长安携云见月往玉峦宫来,却被告知,“贵嫔娘娘已经睡下了。”
二人又回至重华宫。
今日祝长安在,宴上也无人再敢言语奚落云见月。
婢子们备的果脯蜜饯自然也用不上了。
许是累极,祝长安进门便仰躺在矮榻上,命人撤去果碟。
云见月默默不语,坐在他脚边,为他褪靴。
“今日之事,你如何想?”
云见月抬眸,见祝长安一手撑腮,颇具审视的盯着自己,那种浪荡和不屑,她其实……不喜欢。
可她终究也只是侧妃而已,还是父亲为她求的。
她垂下眼,手上动作也没停,只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是真的平静,“若有一日,殿下与郡主终成眷属,妾愿尽心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