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安的心一时慌乱起来,“我去……我去看看,我去看母妃……”语无伦次间,一手攥着卫生生手臂,一手胡乱摸索,那手眼俱已不听使唤,看不见摸不着,也找不到可以依附之人。
云见月伸过手来,握住他无措地颤抖着的手,“我陪殿下一起去!”
卫生生亦是机灵,“传轿辇!”
待至玉峦宫前,轿辇还未停稳,祝长安已撑着扶手要起身。卫生生伸手去搀,却被他一把推开。
“开门!”
守在门前的侍卫跪了一地,却不动。
“我叫你开门!”他抬脚要近宫门,却膝弯一软,整个人险些栽倒,云见月从身后扶住他,被他带得也往前踉跄了两步。
侍卫跪地拱手,“二……二殿下,皇上有旨,贵嫔娘娘染疾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卑职不敢违抗圣命。”
“染疾?”祝长安盯着那扇门,却是抓住侍卫衣襟,粗重的呼吸吓得侍卫不敢躲闪,“母妃白日还好好的,你告诉我她染了什么疾?”
“殿下!”云见月拉住他的手臂,轻声道,“你问他,他不知道。”
祝长安怔了一瞬,慢慢松手,一步步往前去,透过门缝往里望,里头静悄悄的,廊下的宫灯也未燃,黑洞洞的,不见底。
云见月拖着他小臂的手心越来越吃力,他身体的重心在慢慢往自己这边移。
到了这时候,即便他内心不愿向任何人靠近,但身体的偏移骗不了人。
“去顾政殿。”
“呦!”
远远见着祝长安在云见月与卫生生的搀扶下往这里来,陈内侍便往殿内瞅了一眼,心内暗暗叹气,小跑近前,躬身道:“二殿下!您膝伤未愈,怎这时候来了?”
“父皇,我要见父皇!”
从重华宫到玉峦宫再到顾政殿,祝长安都没想明白,白日里他还嫌烦不肯听她唠叨,那好端端的母妃,怎就一日之间染了时疾?
陈内侍忙跪倒在祝长安脚下,死死拦住他,“殿下止步!求您听老奴一句劝,今儿白日里头,贵嫔娘娘就在这殿前晕倒了!皇上当时就急得不行,亲自传了御医来。谁知御医还没到,皇上自个儿急火攻心,也一头栽了下去!”
祝长安竟真的止步,先是望望大殿内映着烛火的窗子,再看看脚下的陈内侍。
“父皇也晕倒了?那我更要去看看!父皇有恙,身为人子,我怎能不在榻前侍奉!”
陈内侍连连叩首,甚至带了哭腔,“殿下,老奴求您了!皇上那会儿才吃了药,好不容易才合了眼。您腿上还有伤,若是在这儿再有个闪失,老奴万死难辞其咎!不如您先回重华宫歇着,这儿有老奴盯着,一有动静,老奴亲去重华宫请您,成不成?”
眼前殿宇巍峨,静伫天地间,而被莹莹烛火映不出面目的祝长安,没再说话。
陈内侍亦不再言语。
今日顾政殿内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
只是见裕贵嫔被抬出来时,双眼涣散,失了神志,口中喃喃念着,“您不能这么说他,他是您的亲儿子呀……”
陈内侍看着这个往日意气消去,如今之余颓唐的二皇子,一时,竟生出几分异样的情绪。
良久,祝长安从喉中挤出一句,“父皇他当真……”
“当真!”陈内侍急急回话,“皇上当真晕倒了!”
“哦。”祝长安轻应一声,“那烦请公公照顾好父皇。”
祝长安转过身时,云见月还直直盯着顾政殿的窗子,眉头紧锁。
这皇宫,从未像今日这样静过,北风夹着春日来前的最后一点寒意,吹得前头小内侍手中的纸灯笼微荡,两旁的宫墙也随之时明时暗。
轿辇上,云见月偷偷瞟了祝长安好几眼,他将她的指尖都攥白了,有些疼,但他好像不曾发觉。
云见月想了又想,又怕惹恼了他,只敢小声说着,“父皇病了……怎不见皇后和几位娘娘前来侍疾……”
“我知道。”祝长安的手下又攒几分力,云见月眉心轻拧,但没哼声。
他不是不知攥疼了她,他只是怕了,怕云见月说出近乎残忍的事实,也怕下一瞬,身边唯一的人也要离他而去。
他只有她了,只有这个被太子与云海合力送来的棋子。
……
凤栖殿里,方姑姑将窗子都关严实了,回身道:“听了这么些日子的北风,过了今夜,春日就来了。”
皇后盘腿坐于矮榻,一头乌发披散下来,手中握着本册子,翻页的声音很轻。
“哪那么快,还得有几日呢,春寒料峭,乍暖还寒,年年都是这样,你都忘了?”
方姑姑又拿一盏烛台近前,放置在皇后手边的矮桌上,“奴婢觉得,今年的春来得更早些。”
皇后微微一笑,将书册合上,“是来得早些,再有个两三日吧,就差不多了。”
说罢,起身往内殿去,轻轻打了个哈欠,“累了一日,也该好好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