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嫂嫂!二嫂嫂救我!”
先从格栅缝隙钻进来的,是清亮的声音和四公主常用的玉华香。
云见月忙忙的趿鞋下榻相迎,人还未站稳,便被扑上来的绿衫子覆了面,整个人往后一仰,亏得清影眼疾手快,从后拖住二人。
“嫂嫂救我!我母妃说要……”
祝长乐话音未落,已被这殿内陈设吸引,眼睛不自觉往四下瞟着,适才因何急色,便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条案上除去一只白瓷香炉,就只两株开得正盛的茉莉,怪道一进来,连自己的玉华香都淡了。
再往里瞅,墙上挂得是李成的一帧山水,当年这画,母妃也花重金托人四处寻过,听说还是绝笔,不想最后竟是到了祝长安手里;花几上,供着只定窑白瓷瓶,釉色牙白,润如凝脂;多宝格上疏疏落落的几样珍玩;床幔帷帘是一水的天青色;矮榻小几上,只一樽当日大婚时皇上赏的碧玉小插屏,算是这殿中最“金尊玉贵”的一样器物了。
这看似清汤寡水的,祝长乐都不必一一去数。若是叫不懂的人瞧去,只怕要笑堂堂皇子,竟宿在这简朴处,非是懂行的才知,这屋子,怕是价值连城!
祝长安在时,通常无人敢来搅扰,祝长乐都快记不清自己上回来是什么时候了,也见惯了几位娘娘的宫舍之繁华,这番素雅的重华宫,可不是要令她个娇养的公主咂舌了。
云见月早知她惯是不存事不计较的,便任她四处摇晃脑袋,转身唤清影上茶。
再回过头来,祝长乐已然坐在了她适才坐的位置,那手就撑在藏着书信的软垫下。
云见月不由心下一紧,忙接过清影手中茶,递给祝长乐,道:“公主这般情急,可是出了何事?”
祝长乐接了茶,还未递到嘴边,才想起此来还有要事,起身道:“二嫂嫂救我,我母妃要打我!”
云见月借口拉住她,“公主莫急,咱们到里头说话,你且细细说来与我听。”
才将人拉至内殿,又听外头卫生生高呼:“淳妃娘娘到!”
云见月还未坐下,便又起身。
连清影也小声嘀咕,“二殿下在时,重华宫可没这般热闹过,今日倒好,一个个都来了。”
不过,在随云见月迎出门外时,倒也识趣的闭了嘴。
“淳娘娘福安。”云见月福身施礼,说话总如和煦春风,叫人没了脾气。
淳妃一脚进殿,四处张望,“长乐那丫头可是来了你这里?”话音落,瞧着这清冷殿宇,像是也惊着了。
祝长乐躲不过,老老实实出来见礼,却又疾速躲到云见月身后,小声嘀咕:“待会儿母妃要是打我,嫂嫂可要护着我。”
身后清影不免又咧了嘴,不过,这回是只敢心内腹诽:“公主怕是错信了人,我家主子可怕是护不住您。”
淳妃睨视二人一眼,并未急着训斥,倒是转身自顾自入座,又是适才的位置。
云见月又是一慌,颤颤道:“清影,还不快去上茶。”
淳妃的目光冷冷收回,一挥帕子,“你们也坐吧。”
二人这才在对侧的圈椅上入座。
“二皇子侧妃。”淳妃的手指轻叩桌面,喃喃念着,“你这个侧妃也不好做吧?”
“妾……”
云见月刚要回话,却被淳妃截断。
“那日的事我都听说了,常听皇上赞你大勇若怯,我都觉得皇上念着你是云家的女儿,实在没得夸了,找个名儿硬夸,就当是夸你的父亲了。”
清影恭恭敬敬奉了茶,又退去云见月身边,垂首侍立,却是耷拉着脑袋,在底下偷偷翻着白眼,她自幼跟着长大的主子,在闺阁时就让人挑不出错来,怎就是没得夸了?
“可那日,我听说你在殿前都跪晕了,才明白你的‘勇’到底在何处。”淳妃瞟着茶盏里的几片青叶,淡淡说着,“你父亲为你择这样一门亲事,天皇贵胄,龙子天孙。想来,他也是为你苦心计过的,并未想过有一日,也需你这般跪地求人,苦苦煎熬。”
云见月没再试图开口解释或是回话,只是垂首,弯了嘴角。
她不觉得那是苦。
淳妃又道:“这天底下的父母,都是这般为着儿女的。”
这话想是祝长乐不愿认,刚要开口,便被淳妃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云见月见状,忙插话道:“淳娘娘为父皇诞育一子一女,放眼宫中,也无第二人有这般儿女双全的好福气了。”
淳妃笑道:“自然是好福气,也自然要比旁人多操心些。年前由皇上做主,为长泓选定了国子祭酒孟淮家的四女,孟令仪。今岁金秋,婚事一落,往后你在宫中也多个伴了。”
云见月亦陪着笑,“如此,妾倒是该早早准备着给三皇子的新婚贺礼了。”
“不忙。”淳妃笑着挥挥帕子,目光移到祝长乐身上时,笑意又敛去多半,“只是,长乐的婚事,着实令我头疼。”
原是听着二人话起家常,祝长乐只以为没了自个的事,偷偷吃了果子,喝着茶。又听话头骤然落到自己身上,不觉一慌,不慎呛着,没完没了的咳。
云见月忙不迭起身为祝长乐轻抚后背,温声安抚着,“公主可还好?快喝口茶润润,可万要小心些。”
淳妃端坐未动,笑眼看着,似有几分欣赏。
半晌,忽开了口,“如此,倒是想求二皇子妃,帮本宫一个忙。”
云见月慌忙屈膝,“妾只是为侧……还……还请淳娘娘尽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