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中,似有嗔怪。
但祝长安听来,便比仙乐还动听。
“要,我要。”
“你的恩,我好好揣着,这辈子还,下辈子还还。”适才还面目狰狞要杀人的祝长安,这会子竟与云见月调笑起来,“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不,下辈子换我给你当妾!”
云见月的泪还没流完,便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众人都守在殿内,只时漾一人立在院中,听里头一时哭一时笑,摇摇头,无声叹息。
他们身在遇南凿渠,多少年多少人办不成的事,他们如何一年就成了?哪有这般容易。
是一次地龙翻身,天地失色,山河震荡。
好容易组织当地百姓转移,却发现意外震开了一条数丈宽的河道。
算是天命于此吧,尽管他和祝长安也险些被压在河道底下。
一块巨石从山坡上滚下来,压在了祝长安的小腿上,若非幸得一旁有断树根阻了一下,那条腿怕是要废了。
回京的路上,祝长安再三叮嘱,此事不可告知侧妃,只怕她听了要哭上三天三夜,她最爱哭了。
故而,那卫生生、清影以及满宫里所有人都要瞒着了。
但皇上应该是知道的,这样大的事,当有密报进京。
祝长安或者他,总该受些嘉奖才是。
但在陪祝长安去顾政殿复命时,他守在廊下,没听里头提及此事。
……
昨夜缱绻,二人睡得晚,已至云见月醒来时,天已大亮。
晨光落在院中黄栌的枝叶上,泛着淡黄的光。
云见月还未睁眼,便探手往身侧摸索,她记得,祝长安是回来了的。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她于惺忪中扬唇,慢慢扭过脸来。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祝长安还睡着,一路奔波至京,昨夜又情不自禁,早将他累坏了。
云见月没忍住,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祝长安皱了皱鼻子,握住她的指尖,侧过身来,却未睁眼。
“殿下。”她轻唤。
祝长安含糊应了一声,鼻音很重。
她又唤:“殿下。”
祝长安努力撑了撑眼皮,困意不肯散,已至睁了一半,又闭上了。
云见月的唇角漾着浅浅的笑,伸出另一只手去戳他的眉心,“殿下睡觉时,总爱皱眉,这样不好。”
“嗯,我改。”祝长安浑糊应着,将攥着她的那只手,覆在心窝处。
忽而再次猛地睁开双眼,那眼底还有困极了的血丝,紧紧盯着她,“你说什么?”
云见月笑得柔媚,指尖划过他的鼻梁,眼睛亮亮的,映着他的脸庞,“殿下瘦了。”
指尖顺着鼻梁往下,抚过他的双唇,停在下颌处,“胡渣怎么没刮?”
祝长安惊得一动不动。
“殿下骗我,殿下脸上哪有什么树枝划伤的印子?”
祝长安轻轻哼出一声笑,半晌,再哼出一声,又一声,“你……你看见了?”
云见月跟着他一起笑,“我看见了,看清了。”
祝长安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一口一口吻着她头发,“好了,往后都好了!”
是啊,他是带着大功回来的,他的委屈他的不甘,这么多年,总是都没了。
而这宫中自此也有了个念着他的人。
可不是都好了。
他想好了,等寻个父皇高兴的时候,他要亲去求个旨意,册封云见月为二皇子正妃,管他人会不会疑他有意拉拢武将。
他不在乎。
如此想着,更将怀中人箍得紧了些。
日光透过薄纱帷幔,落在他们脸上时,都柔了几分,烘得两人暖洋洋的。
两人不过才用过早膳,重华宫迎来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