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佑呢?”
余北道:“乳母刚刚喂过奶,才抱去睡了。”
祝长行又闷头不言。
余北不依,挠着他的手心,嗔道:“如今阿行回来,都不先问我了!”
祝长行攥住她的手指,一把将她拽进怀里,笑中几分宠溺,“做母亲的人了,还吃起儿子的醋来。”
“我不管,阿行心里,我必须是头一个的!”
“好!你永远都是头一个!”
二人又是一阵笑闹。
忽而,那笑容凝在脸上。
祝长行盯着桌上那柄世所罕见的紫玉如意,沉了声音,“北北,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遭受那样的不公。”
怀中的余北神色一僵,继而直起身子,眼神示意宫人尽数退去。
“父皇是爱着你的。”余北轻轻握住祝长行的手,“我们,也尽全力爱着启佑。”
祝长行半垂着眼帘,许久,才慢悠悠开口,“父皇……只是爱我而已。”
余北并未接话。
她也是宫廷里长大的,最是深知,许多事,知也要作不知。
祝长行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给长安封王的贺礼送过去了没有?”
“今日一早就都送去了。”余北答。
“见月……她怎么样?”
“见月与二皇子分离一年多,如今感情更甚从前了呢!二皇子得以封王,她也是真心欢喜,我去时她正忙着归置行李呢。”
祝长行道:“这样早?”
余北笑笑:“见月最是心细,只怕今日忘了这个,明日忘了那个,又说二皇子的封地在四鹫,距京千里之遥,回来一趟不方便,所以早早准备着,想起什么添什么,总不知至临时出乱子。”
接着,是一阵沉默。
……
九月初九重阳日。
祝长安立于铜镜之前,墨色长袍拘着身子,金线蟠龙盘踞肩袖,腰间束着白玉嵌宝的鞶带,衬得人越发清冷矜贵。
镜中人瘦了一圈,面色也黑了些,眼底带着长久睡不足的青痕,是那一年多日夜颠倒的熬出来的,在宫里养了这么些日子,半点没恢复过来。
或是那泥水里打过滚的印记,终将随他一生。
卫生生进来时,脚步无声,身后跟着的宫婢手捧描金漆盘,上呈白玉五梁冠。
那冠不过一掌之小,整冠玲珑清贵,却不掩玉骨冷冽。戴上这冠,自此便是宁王了,是诸皇子中头一个封王,也是头一个有封地的。
前头那些亲王,可是连京城都不能出呢。
卫生生颔首,便要捧冠上前。
祝长安却无视王冠,闪着光亮的目光朝云见月射去,眼尾挤出几条纹路,“请王妃为我加冠。”
圣上另有旨意,祝长安册封宁王日,侧妃云见月晋位正妃。连云海都受了荫恩,官复原职。
云见月抬眸,撞上他的目光。
卫生生已将冠冕递到她手中。
那冠冕比云见月想的沉,手有些抖。
祝长安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许多,她抬手时,下意识踮起脚尖。面前身姿笔挺的人,悄悄把腰弯低了些,又微微低下头。
她的手有些抖,几次未正。
“别怕。”祝长安忽然开口。
她的手一颤,垂眼看他。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里,云见月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里面,小小的,却占满了他的瞳仁。
她的脸忽然一阵滚烫。
祝长安没有移开眼,可他自己的耳尖不知何时也已红透。
阳光从殿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走到门槛处,祝长安忽然停了停,朝她伸手,她便递过手去。
日头底下,他笑,她也笑。
身后的卫生生和清影,还有满殿宫人,都笑了。
皇帝端坐御阶之上,望着那一双人影踏上汉白玉的台阶,跨过雕龙描凤的门槛,目光幽深。
这一日,皇上未曾笑过。或许礼仪繁琐,他本就才将养好了身子,难免疲累。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次子祝长安,督修遇南水利,水患遂平。其功可嘉,特封宁王,以彰劳绩。望尔慎守王章,益励臣节,永为藩辅。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