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一着寒风,发了高热。
祝长安回来时,照例在门前推开时漾,他原想装作无事来着,只是那脸色白得像纸,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进了门。
云见月自是见惯了他这副样子,也想装作瞧不出,照例笑盈盈迎出来。
只是下一刻,两双手还未碰到彼此,眼前人竟软绵绵似个塌了架的灯笼,滑了下去。
一整夜,祝长安都是迷迷糊糊,时睡时醒,呓语不断。
云见月坐在床边,就这么盯着他。
次日晨起,是云见月上了时漾备好的马车。
时漾拧眉往里望了望,“王妃……王爷知道吗?”
“殿下睡着,不需要知道。”
帷帘已经落下,云见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不过,多了些祝长安教她的勇。
时漾还是觉着不妥,“若是王爷知道了,怕是要怪罪属下……”
帷帘掀起一角,“王爷是因何病的?”
时漾道:“王爷是为着城中百姓……”
“王爷为何要亲自盯着粥棚?”
时漾回答:“王爷怕下头的人减米掺水,使百姓食不果腹,无法御寒。”
“那王爷去不得,该当如何?”
“王妃……”
清影抢道:“时漾哥哥快走吧,耽搁久了,王妃受冻,到时王爷真要怪罪了!”
时漾挠着脑袋,实在是说不过这两人。
听闻宁王妃今日亲自督察施粥,在马车远远驶过来时,人群早已一哄而散。
以至云见月面对空荡荡的粥棚,不明所以。
“可是如今有了赈灾粮?百姓不缺衣食了?”云见月问。
底下人却是个个垂首挠头,无人敢言。
“是我来晚了?”云见月又问。
还是无人答话。
……
望月楼。
云见月解下斗篷。
只叫人往上头去传了话,“守将钱盛带人清理几日,现官道已通,程诩派人送来几车粮食,虽说不多,亦能稍解燃眉。已得了消息,朝廷的赈灾粮不日便将抵达。”
她自己进了内阁去烤火。
清影命人上了热茶热粥,冻了一日,好歹暖暖身子。
过了半晌,粥也喝完了,身子也暖了,云见月还是坐在软榻边,探着十指在火盆上方,不见动身。
“王妃,您要不要上去看看王爷?不知道这会子好些了没有?”
云见月依旧盯着火红的炭盆,一声不吭。
清影抿抿唇,又道:“不知王爷吃过药了没有?”
云见月直起身子,直勾勾盯着清影,“你想去看,你就去。”
若是清影没记错的话,这是她跟着伺候云见月起,她第一回发脾气。
只是这脾气也不一般,明明是想凶,可话出口软塌塌的,半点不吓人。
祝长安吃过两服药便退了热,只是浑身酸软,动弹不得。
听到捷报,才觉身心舒爽几分,便要了碗茶来喝,也能说上几句话。
“王妃呢?”
递茶的婢子答:“回王爷,在下头呢。”
“回来了?几时回来的?”
“有一会子了,就在下头与清影姐姐说话呢。”
“为何不来看我?”
婢子一时语塞,“这……婢子不知。”
祝长安问不出什么,愈发没了耐性,挥挥手命她退去。
婢子如蒙大赦。
他却躺烦了,翻了个身,一声咂舌,“回来!扶我下去!”
还在病中的人,脚下无力,踩在木头楼梯上吱呀呀极其缓慢,声音倒不大。
云见月正与清影说着,如今难关将过,府中上下都受了委屈,等缓过来了,该想法子贴补大家才好。
未留意祝长安已近身前,由婢子搀扶着,有气无力。
那冷梅香早已先于人至,云见月却似看不见这人,未抬眼便起身,绕过他身畔,往门口走去,口中不忘道:“倒是忘了,前头还有事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