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堃起锅烧水,本不想煮饺子,奈何冷冻室的门已经打开了,便硬着头皮从里面拿出来几个,下锅煮了,然后转身对杜琮禹说:“你还不走?”
“我可以留下吃晚饭吗?”杜琮禹试探。
“不可以,没你的份。”樊堃语气很疏离,说完又拿过菜板平放在台子上,开始给番茄打皮。
杜琮禹仍站在原地不为所动,樊堃又补充:“那天晚上是看你可怜,以后再也不会有。”说完又开始给打好皮的番茄切片。
番茄在茶几上放了一会儿,水分已经流失了一部分,被咬的那几处有些干掉了,果肉纹理变得明显。樊堃切了几刀,里层的果肉水分尚足,汁水汩汩流淌,浸在菜板表面。
杜琮禹怔怔地看着,突然觉得番茄果肉的颜色和质地很像是心脏。
“还愣着干嘛?”樊堃拿一把漏勺,金属材质折射着寒光,仿佛杜琮禹再不走他就要敲打敲打了。
“我现在也很可怜,”杜琮禹喉结动了动,“我今天就吃了一顿早饭,练功十小时到现在一口水都没喝。”
要真是练功十小时滴水不进怕是会脱水晕过去,杜琮禹那装可怜求安慰的面具又戴上了。
“那你喝点自己的口水。”樊堃根本不吃这一套,把煮熟的饺子和番茄片捞起,沥水后放入调好的料碗中,端着往客厅走。
那碗饺子的料很淡,只放了一点点盐、一小撮紫菜、一小捏虾皮,配上白水焯的番茄片,看起来十分寡淡。
杜琮禹跟在后面,还是没忍住道:“这么多年了,你的厨艺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说完,他就看见樊堃的肩膀有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似乎是在压制怒火。
“但是我做饭好吃。”他仍不怕死地添油加醋。
“那你去找个老婆天天做给她吃。”樊堃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我等会儿还要上班,没时间和你闹,今天中秋节,你也该回家看看,总是赖在我这儿算怎么一回事?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我看你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杜琮禹没说话,却仍然站在原地,看着樊堃一点一点吃掉碗里的东西,又一口一口喝完碗里的汤。
说是汤其实不太准确,淡得都能照见人影,和清水没有什么区别。
樊堃吃完,又拿着空碗进了厨房,取下一块洗碗巾接了一坨洗洁精,开始刷起碗来。
“你这碗还需要洗洁精吗?连油都没有。”杜琮禹阴魂不散,又靠到了厨房的门框上。
“你他妈管呢?”樊堃有点怒了,吼完又觉得过了,于是不再说话,闷头刷碗。
整个屋子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洗碗巾在瓷质碗壁上摩擦出的“咯吱咯吱”声,再无其他。
杜琮禹看着樊堃的后脑勺,突然感觉自己有些读不懂樊堃:人前维持体面、甚至是关心,看到他感冒了就不让他碰酒精,还帮他冲感冒灵,让他“乖”,好话通通说尽。
可人后呢?却完全是变了一副模样,言语和行为极尽粗暴,吼他凶他推他,可偶尔却还是有几分温柔,例如下雨时给他送伞、寒凉的夜给他盖被子、帮他冰敷被夹伤的手。
为什么会这么矛盾?杜琮禹毫无头绪。
碗里的确没什么油,很容易清理,樊堃收拾好厨房又往卧室走去,杜琮禹跟在后面,临到门口却吃了闭门羹。
这样的场面他其实已经司空见惯,但每次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几分钟之后,樊堃换好衣服出来,破洞针织衫配牛仔裤,针织衫的领口还开得很大,面部的钉子也都重新戴上了。
樊堃抓起桌上的钥匙就要走,杜琮禹抓住樊堃的手腕,又在樊堃的凝视下渐渐放手。
樊堃问他:“你这几回来找我,遇到过楼下那个阿姨没?”
“遇到过。”
“她怎么说?”
“什么?”
“她,是怎么,和你说,我,的?”樊堃一字一顿,努力装出平和的模样,语气却充斥着不耐烦。
“说你不三不四。”杜琮禹很诚实。
“那就对咯。”樊堃两手一摊。
“可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谢谢啊。”樊堃扶额。
“况且我从来不从别人口中了解一个人,尤其是你。”杜琮禹看到樊堃脸上的钉子,终于忍不住问:“你的脸不疼吗?钉子打了多久了?”
“几年了。”樊堃下意识接话,说完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是,这关你屁事?”
“疼吗?”杜琮禹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疼又怎样,不疼又怎样?”樊堃皱眉。
“疼的话,我给你吹吹吧。”
樊堃低声呵斥一句“滚”,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杜琮禹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可樊堃脸上的不悦实在明显,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多喝热水,好好吃饭。”
天啊,这也太钢铁直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