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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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营地后面的山坡上。
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北岭。
山还是那座山,但我看它的眼神不一样了。以前它是一座普通的山,有树、有石头、有我爸说的"异常磁场"。现在我知道了,那座山里有一个我看不到但能感知到的东西,它激活了我被封印的记忆。
我想了很多。
我自己的记忆被篡改了。
两年。
我真正拥有的人生,只有两年。
剩下的那些年——那些在木屋里、在阴影里、在锁上的门后面的年月——也是我的,但我不确定我愿不愿意承认。
我想了我爸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了,他们真心以为我是他们的女儿。我不能告诉他们真相,那会毁掉他们的人生。
想了沈屿——他也不知道。他以为我是他亲姐,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吵架,一起吃饭。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怎么想?
想了白砚——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某种原因他选择了沉默。我不知道该怪他还是该感谢他。
想了陆临则——算了,不想他了。
至少现在不想。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把两套记忆消化完,把那些碎片整理好,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想要什么。
在那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
我坐在山坡上,从下午坐到了傍晚。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了金色,风很凉,但我不觉得冷。
也许是因为江黎在雪地里冻过太多次了,沈诺的这点凉风不算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冷是什么感觉了。
天快黑的时候,白砚找到了我。
他没说话,只是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们并排坐在石头上,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山后。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找我。"
我转头看他。
他几周前在走廊拐角也说过同样的话。
"好。"我说。
就一个字。
但我觉得这一个字,比我说过的所有话都重。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我抱着膝盖,盯着远处慢慢暗下去的天际线。脑子里那些碎片还在翻涌,有些东西像气泡一样浮上来,又被我按下去。
但我按不住所有的问题。
不过现在不是问的时候。白天,营地里到处都是人,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早点回去。你弟该找你了。"他看了我一眼。
"走吧。"我说。
"嗯。"
我把那些问题压回心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跟着他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山坡。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剩一线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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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勘探队继续在山里工作。我每天跟着我爸跑监测点,机械地记录数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陆临则还在营地,但不像之前那样出现在我身边了。他大部分时间独自待在营地边缘,面朝北岭坐着,偶尔翻看那个旧笔记本。
我注意到一些细节。
他靠在树干上闭眼休息的次数变多了。有一次我路过他身边,看到他的手指按在左手腕的内侧,像是在摸脉搏。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
还有一次,我从帐篷里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他背对着我,从背包的侧袋里拿出一个深色的小袋子,动作很快地塞进了衣服里面。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像是怕被人看到。
我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血袋?
不,不可能。我一定是看错了。
他把什么东西塞进衣服里,也许只是……零食?药?
我没有在意。
我现在的脑子已经够乱了,没精力去关心陆临则在偷偷摸摸干什么。
但那个画面——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我的意识里。
不疼,但拔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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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任务比预计的提前结束了。
我爸说数据采集得很顺利,比往年快了一倍。他心情不错,晚上在营地生了一堆篝火,说要庆祝一下。
沈屿举着一根烤得焦黑的香肠,满脸幸福:"姐,你要不要?"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烤的香肠跟碳棒没什么区别。"
"你不懂,这叫烟熏风味。"
"烟熏风味不需要把香肠烤成黑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肠,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咬了一口。
"……确实有点焦。"
篝火烧得很旺,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我爸和同事们聊着工作上的事,沈屿在旁边啃香肠,白砚坐在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火。
陆临则不在。
他已经有两天没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了。我爸平时很忙忽略了他的存在,沈屿以为他提前回去了。只有我和白砚知道他在。
白砚知道什么程度,我不确定。但他一定知道得比我以为的多。